何秀萍專欄:借個方便

撰文: 何秀萍     攝影: 何秀萍

07 Jun 2017

無論出外還是在家,你最着重的是什麼?我的答案是清潔的洗手間。

雖然只看到表面,但若外遊暫住的地方遇到的衞浴設備清潔乾爽光亮是教人特別安心的,對我來說那的確是打印象分的一個指標。你知道這些貼身的經驗有時是比在名勝前打卡更長留心底的。

我不是偏執狂,不會誓死不用街外的廁所,畢竟人有三急時會影響情緒和儀態,勉強憋着更容易出醜。避免失儀便做好準備,尤其去到人生路不熟的外地,自保的方法之一是小心飲食以減少如廁的可能性,其二便是盡快鎖定一兩個合格的公共洗手間是每日例必途經的,例如酒店或車站以備不時之需。一日三餐吃完,可能的話都排洩乾淨才出門遊玩。

話雖如此,假若出訪的都是大城市則這方面的擔心又減少些,反而將心思移到留意人家對廁所的重視程度,那小小空間的設計和佈置都反映出不同文化。去到一些有特色的消費場所,方便完了,一身輕後又可以有另一種觀察。

倫敦除了有在地導遊專帶「公廁團」外,亦有一些「名廁」,由著名設計師監修的,成為光顧那地方高級消費的一部分。我去過一家法國名廚主理的餐廳吃晚飯,桌子未準備好前到酒吧喝雞尾酒,酒客交際區的上方有個恍似展覽廳的所在,有跟酒吧不一樣的燈光,不規地排列了一堆像是太空倉的蛋狀體。好奇的我和朋友拾級而上去看看,原來是一個個獨立廁格。

洗手間是室內設計的一部分,有些則兼顧所在位置、外在的景觀。

「人有三急」若用英語表達就是”Nature’s Call”「大自然的呼喚」,是很自然的生理需要。而且去到荒蕪的郊野,忍無可忍都就在樹叢中就地解決。

話說我又去過一個在叢林之上,動物園旁邊的衞生間。在柏林有很多不必上摩天大樓才看到的好風景,日出日落、陽光燦爛、陰雨綿綿都很好看。其中一個看人看景的好地方叫Monkey Bar,那裏連子也在視線範圍,因而得名。這天台酒吧坐落在一家酒店的十樓,對的,十樓已是頂層,三面由露台圍繞,一望無際。因為毗鄰柏林動物園的猩猩區所以天黑前在一邊露台向下望便可直擊美猴王動態。

酒過三巡上洗手間補補粉,驚見在香港地產市場一定價值不菲的豪豪豪景就在座廁旁,這最靠邊廁格原來向外的整面牆都是落地玻璃,景觀遼闊,不遠處是《柏林蒼穹下》(Wings of Desire)那金色天使,我想我從來沒被一個由公廁望出去的景觀如此震懾過,那時那刻在那裏與天使一起俯瞰柏林,看着Tiergarten的大片鬱鬱葱葱。我不禁感謝廁所之神紫姑的眷顧,行我這個難忘的方便。

東方的神明無處不在,我知道廁所有女神守護是好幾年前聽到一首日文歌就叫《廁所的女神》,唱歌的是植村花菜。歌詞大意是追憶教導孫女要保持廁所清潔的祖母,一把結他伴唱的清新女聲,訴說着祖母殷殷教導她如將廁所打掃乾淨就會變得和廁所女神一樣漂亮,跟祖母一起生活的日子溫馨而短暫,乳燕離巢後只能懊悔子欲養而親不在。能跟自己以廁所為話題閒聊的人又有幾多個?後來,我再知道原來廣東人說易請難送的「屎坑三姑」就是中國人的「廁所女神」,名叫紫姑。寸金尺土的香港,大部分住家都是衞浴一室,全家共用。所以更要多加打掃清潔,亦更應培養出設身處地體貼別人的同理心,希望很多家庭教育都由這個最平常自然的行為開始。

在各地各人家的洗手間內我都見過很多疑似吉祥物的擺設,也許純屬裝飾,也許可存放東西的空間已伸延到廁所,而那些廁所都是被收拾得光潔明亮的;每逢看到那些物事都生出一些敬意,它們出現在那兒而不是被丟棄,總有一些原因的吧。

在安家的城市,常常出入的地區,我都找到了當大自然來呼喚時可安心借用的秘密花園。而居住的斗室,我最勤於清理抹拭的,也是那個5呎半乘6呎半的小房間,莫非心裏的少女也希望有機會跟廁所女神一般好看?

(隔周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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