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萍專欄:窗外

撰文: 何秀萍

07 Nov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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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是個窗戶控,到了任何一個室內空間,都會挑窗邊位置,因應狀況或坐或站,除了乘搭飛機。坐客機我就要靠走道邊坐因為比起窗外有景我覺得行動自由更重要。但雙腳一踏實地,雙眼和靈魂便不安於室,極力爭取望遠些。

最近第五屆國際發呆比賽在台灣擧行,如果我有能力分身,一定已飛去參加,看着窗外發呆是我的強項。從小是個不合羣不愛說話的小孩,常常呆坐一旁看着一點。長大以後沒改善多少,不過望向窗外人們會沒那麼覺得你奇怪,以為你在想東西或等人而已。

有窗是我預約酒店的唯一條件,在禁煙之上。有窗即有空氣流通,就算面對的是另一幢建築物或後巷但也可以看到外面天氣如何,以決定當日行程的歡快指數。

不出門也想知道門外是好日子。有一年在舊金山,一抵埗便病了,頭昏腦脹渾身發熱疼痛,以為睡一覺就好誰知起牀也沒有氣力只能長臥病榻,昏睡終日親友上門探病也不見。能讓我知道自己還活着的就是窗外的加州陽光。西岸的房子都很慷慨多窗,那些向外突出叫bay window的三面玻璃窗,引進更多陽光,景觀更開揚。我在亂夢中醒來那窗會告訴我是日是夜,有點精神便拖着軟弱的身軀倚在窗旁看加利福尼亞大道上上去下來的電車。

除了bay window,french window也是我的心愛,法式落地長窗一大片的話便窗裏窗外一覽無遺,然而隔了玻璃在不同光線下影影綽綽,更添神秘魅力,有時一步跨出去陽台,大半個城市便在腳下。

窗口是一個空間的延伸,可以無窮無盡,從窗口爬出去,要不遠走高飛,要不一了百了。窗框框着一幅時刻變化的畫,東西方藝術、建築都借門窗造成設計美藝的一部分,為那房屋在精神和實際上增值不少。天窗是其中之一,歐洲有尖房頂的屋子頂層房間會有天窗,夏天看星冬天看雪秋天看紅葉,這種四時更換的大自然行事曆,是令沒有四季的香港旅人嘆為觀止的賣點之一。

還有交通工具上的窗,是地圖也是導遊,窗外景緻減低旅途困頓。長途車常常會有機會與太陽同起同落,追着落日,迎接日出,斜陽裏氣魄更壯,好像千里走單騎也不算什麼一回事,行程偶有阻滯挫折,一旦坐在窗沿舒一口氣,讓窗外物帶你神遊物外一會兒,立刻醒覺煩惱很小,世界很大。有一扇門關上,自有一扇窗打開。

有時候,窗會與你對話,那扇窗所處的地方,它的形狀材料和大小,和它框着的東西,足以決定你們可以陪伴大家多久。

自己家中的窗戶,有時反被冷落了,因為土地問題,它們所佔的位置不多,有很多被窗簾或雜物遮住了便不復見。這城市空氣污濁,噪音擾民,讓窗戶變成了隔絕聲音麈埃的工具,甚少打開。如果住所有能打開而看到不是別人客廳睡房的窗,那是一種幸福,祝福這種奢侈能永遠保持。

自家做不到時便不時往外逃,短暫逃隔,與各地的窗幽會。不用預約,總會碰到對的,在咖啡廳在餐館在旅店在車站在一個朋友的家,然後靜靜地站在它旁邊一起看出去,看得多久便多久,幸運的話你們可一起混幾天靜靜的生活。

這就是窗的作用吧,通通風,透透氣,放眼遠望。廣東人有句俗語叫「通氣」,表示知情識趣、見機行事。可是這種自動自覺現在已變成無知無覺,只有少數人知道做窗口的奧妙,旁觀其他人自顧自攬鏡路過。

(隔周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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