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而微小的發亮

25 Jun 2016

花了一個陰晴不定的下午,在龐比度中心看完法國傢品設計師Pierre Paulin的展覽,再看德裔瑞士畫家Paul Klee的畫展,對於當日不去賴公園去美術館的決定非常極度滿意。Pierre Paulin的美學線條骨子流麗,眼睛服用一次,每次椅子多張梳化多件,心曠神怡。Paul Klee畫展入口處劈頭說「我不是畢加索」,Klee先生生前發晦氣並非無因,二人的確有些畫風滴血可驗出關係近親,不過他的細胞其實更多變黑色怪雞及鬼馬反斗,有理由相信他投胎後今世成了Tim Burton。

知性連吃兩個風味不同的美味大餐,心情大好,胸懷風光明媚,覺得前世做對了什麼事似的,愉快得我們連地面的精品店也樂於逛逛。店內點題連戲地Pierre Paulin和Paul Klee自然不少,化成日用或精品未算有趣,「集此一郵」並無意義,繞場一周心心眼忽然發青光!實情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人形夜光燈仔,一系列的在發青光。約高兩吋,得意到不能,不得不把他們一隻二隻「あなたを見守るふしぎな妖精」帶回家。

「神秘地在守望你的精靈」名叫Smiski,日本出品,埋伏在龐比度精品店眾多藝術家、設計師、名家的高格美學產品中,低能中帶七分cuties,笨蕉的格格不入正合我意。他們全體演出的平面硬照裏,小鬼們一套六款,身體姿勢各異,有隻在鬼祟匿藏,有隻在偷看偷望,有隻在托頭側臥,有隻像humpty dumpty sat on a wall,最叫我歡喜是他們都在書架上玩,我可以立即想像人仔在我書架東一隻西一粒的有多逗趣。與書本內容九唔搭八地,我無端想起印度作家Arundhati Roy的重要著作《The God of Small Things》。

藝術也好、設計也好、創作也好、做人處事也好,其實不必要事事好大喜功,德蘭修女說”Be faithful in small things because it is in them that your strength lies”。小東西,反而是力量所在,見微便可知著,防微可杜漸,人有時太刻意要做大事,太追捧大功業大茶飯會令人好高騖遠,樸實簡單的小事,有時才最真最入心,所以Mother Teresa還告訴我們 “The Lord likes small things best, especially those done with love.”

這些小鬼在漆黑中發亮守望人,不管是出於八卦還是愛,我都急不及待要湊他們回家。可憐,悲慘,無奈,除了不賣的陳列品,小鬼們均已沽清。唯有帶着失望去回家。

也記不起是誰說”Life is made up of small pleasures. Happiness is made up of those tiny successes. The big ones come too infrequently. And if you don’t collect all these tiny successes, the big ones don’t really mean anything”,生命果然充滿小樂事,我的其中一個小成功,呵呵,是逛巴黎Colette店時竟然再度重遇「妖精」!還要款式頗齊全任買任揀。我變成了眼瞇起嘴大笑的emoji公仔,忍不住得戚傻笑。啦啦啦快樂是失而復得,哪怕祇是微不足道又沒實用價值的小東西呢。店員拆開盒子讓我檢查一下時,我逐個摸了他們的頭一下,hehe。

王爾德名作《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 “A trivial comedy for serious people”》,副題「給嚴格的人看的濕碎喜劇」很多人都忽略了,卻永遠提醒我維多利亞時代,所謂上流社會、認真高貴、嚴肅品味、榮華縟節的空洞殘廢,才真是瑣碎多餘。擁抱trivial,諷盡serious,有了王爾德微不足道變得格外有型,享受微不足道會格外心懷不軌,笑別人煞有介事。

生命中很多時小東西比偉大的事情還要大:微不足道的樂趣如買餸煮飯、一首小詩──尤其是傷感的、孤獨的散步、無意中看到或聽見趣事,或無聊賴在家,不必浪漫革命,不需石破天驚,卻卑微的叫人生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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