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願關心蜜蜂

23 Apr 2016

或許口袋裏還有點不死心的天真,看見一本書題為 《Just Kids》,自然便產生好感及投射,感情胡亂用事地覺得「咦,你叫我嗎?」

Patti Smith的自傳式著作《祇是孩子》,有點看得愛不釋手。那麼赤裸真實,毫無矯飾,等閒便掏出自己的那些年,那些青澀率性得窘拙,毫無憑據得尷尬,年輕無忌得無悔的年頭。不是幾年,是大半生,洋洋灑灑的拿出來,這種生命分享,味道濃郁,以叫人措手不及的誠實端出來,邊看邊有點驚心。成長,陣痛,青春,萬仗深淵,過來人是這樣存活過來的。本來我就敬佩這位美國創作歌手、詩人、visual artist。

她,唔靚,瘦,有點乾有點怪,有點野,明顯難馴,音樂便走上了punk rock之路。如果是演員,她不會是正宗金髮靚仔小生如初出道的Brad Pitt。一定偏偏地、邪邪地、(鋒)利利地,她一早就是Johnny Depp,不過比他早了20年怪。不難明白為何二人是好友,好到他為《Just Kids》作薦曰:”Patti Smith has graced us with a poetic masterpiece, a rare and privileged invitation to unlatch a treasure chest never before breached.”你以為rock必然嘈吵憤怒,但她把詩歌糅進搖滾之中。她一生,從沒考慮過符合任何人為的世俗眼光,不考慮遵從主流,R.E.M的Michael Stipe、U2、演員Ellen Page都說深受她影響,連娜姐都話史密夫小姐是影響她最深的人之一。

已知的,不多表。新鮮是她最近的分享。

活到這把年紀,69歲了,樂於把她的智慧,無條件餽贈給年輕人,問到她有什麼忠告,她說「建立一個好的名聲,保持它乾淨磊落,別妥協,別擔心要賺大錢或取得成功……」多正氣無懼,有機走地,無機心有初衷。

“Build a good name. Keep your name clean. Don’t make compromises, don’t worry about making a bunch of money or being successful‐be concerned with doing good work and make the right choices and protect your work. And if you build a good name, eventually, that name will be its own currency”。祇在乎能否做到好的作品,作出對的選擇,保護自己的作品。能建立好的名譽,最終,名譽會成為一種貨幣。

我喜歡看一個跌跌碰碰,有傷痕但生還,有執着而具容量學習,如何成長成為一個更好的人,如何不妥協又華麗存活的故事。不特別像英雄人物,她活到這年紀,有穿有爛有遺憾,但一生有聲有色,這就是比別人精彩的生命。她平凡的磨難,熟悉的執着,不常見的長期堅持捍衞good name,彷彿告訴你:你也可以。是有穿有爛的,是有痛有憾的,但祇要你在一切正常的不如人意之中緊守價值,就會好,就夠。她沒死、沒敗、沒頹,光芒獨特,就是活證。

或許Patti Smith一生都離不開已逝的基男情人Robert Mapplethorpe,這位攝影師的敏感、他的藝術已在她血液裏,是她的叛逆她的純真。是過去是現在是永遠,她告訴你人生在世,可以對另一個人有如此摯真深湛耐久的情感,即使已成過去。

因《祇是孩子》將被拍成電影,誰飾演她,誰演Robert Mapplethorpe成了話題,有說是Kristen Stewart 和Daniel Radcliffe。《吸血新世紀》和《哈利波特》?唔係啩?!她也不同意,認為她和Robert Mapplethorpe當時是無人識的陳大文,應找個無名氏來演,但她卻不認識任何20歲的演員了。都不重要,她沒那種自我沉溺,索性轉話題,她不特別關心,她關心一隻蜜蜂的死亡,遠多過恐怖主義。蜜蜂,連鎖影響食物鏈,有恐怖主義你仍可以存活,沒有蜜蜂人都不能活了。她恨奧巴瑪對環保做得不夠,反而去對付恐怖主義。誰演她,真的不重要了。

想起另一位祖師奶奶Virginia Woolf說:”The compensation of growing old [is] that the passions remain as strong as ever, but one has gained‐at last! ‐the power which adds the supreme flavour to existence, ‐the power of taking hold of experience, of turning it around, slowly, in the light”。是變老最好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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