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存專欄:喝酒後我們不能辨識善意

撰文: 默存     攝影: 網上圖片

25 Sep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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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以為,那會是自己看到的最後一段視像。露西從冰箱裏拿出幾瓶啤酒,逐一打開,強灌他喝。所謂被動地喝酒,其實等於一滴酒也從未離開過酒瓶。露西再怎麽劇烈地搖晃酒瓶也好,他一滴也嚐不到。但從露西讀信的表情,啤酒似乎已經順暢地澆在他的胸腔,進入他的身體。

他喜歡喝酒,他喜歡將收過的信放在一個木製的盒子裏但從不翻看。這誰也知道。

史坦的額頭開始冒汗。他不想汗流進眼裏,於是他把眼睛閉上,任由喉嚨乾燥地詢問露西有沒有聞到一股腥味。露西說沒有。他的反應像感受到惡意,但他卻沒有意識到。

「你沒有聞到嗎?」他又再問道。露西把信放在地上,史坦罵了句髒話,露西依然維持跪坐的狀態,只是她在移動後又離史坦遠了一點。他沒有力氣喚她坐在自己身邊,他需要安慰,但露西的臉像一頭受驚的鹿。他動彈不得,別過了臉。

露西的臉突然讓他感到十分厭惡。當初觸動史坦的酒窩,在需要抿嘴發音的時候,就不帶驚喜地出現了。發現自己心意改變之快,還能理直氣壯,迸發怨懟,這讓他無法不討厭自己。但討厭的人不能只有自己,於是他狠狠地看着她。她在抽泣,間歇探視着他的反應,如此謹慎,卻再任由酒窩跑了出來。史坦由衷希望露西直視他的眼睛後,會變成石像,然後他能夠──如果他還有機會的話,拿起磚頭,由上往下擊碎她。

鄰居在爭執,聲音聽起來像是青春期的少女,在怒罵家人隨便丟掉她的私人物件。史坦聽不清楚爭吵的細節,但內容通過形式卻能正確傳達。史坦笑了起來,想起露西站在窗邊的笑容,他又調整了自己的笑容。所有事情都可以隨時終結,而在終結之前它就會繼續。每一個人都是自由的,可以飛翔,可以把未完成的石膏像壓垮。沒有人是無辜的,但在最終結算前,分配責任毫無意義。

露西問,你能站起來嗎?史坦搖頭。

起來吧,我揹你,露西湊了過來,蹲下,背對着史坦。這時,史坦才看到,在廚房的地板上,有一把生鏽了的開瓶器。

下次需要開瓶的話,最好自己開。他這樣想,但沒有說出口。

他乾燥地說,你先轉過來。

(隔周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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