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一翅都沒有(三)

20 Feb 2016

我們華人百姓家,對「吃了富貴菜便是富貴人」這信念,一直都堅定不移地虔誠追隨。這也是今天許多平民食肆想盡辦法,不惜購入從不正當途徑手法而來的廉價鮑參翅肚,滿足客人充榮華裝富貴的卑微慾望。在這去人性化的消費戰場上,你怪不得酒家亦怪不得民眾,因為金錢數字的滾動比生命還重要。單獨滿足個人生理及心理上的真實需要,是不能令一些人富起來的。對金錢物質權力,還有對「面子」的無止境追逐,變成了理所當然的現代社會標準,變成了所有人的生存目標。

是這種扭曲了的不清醒,令有頭有面的人物,說出「年青人賺不到錢買不到房子就是失敗」的奇論;也是這種不清醒,推動一些捕鯊者拋棄作為漁人應守的道德,搗破千百年來人類和海洋資源唇齒相依的互信,肆意兇殘貪得無厭地掠奪珍貴的海洋資源。在獵殺過程中,對生命亦毫無尊重可言,眼睛和雙手都被利慾蒙蔽。不吃魚翅其實絕不只是生態保育和動物權益的問題,而是經濟畸型增長引起的社會問題,更加是中國人醜陋的劣根性問題。是這劣根性,令海洋霸王被推向滅絕的邊緣,令傳統處理和烹煮魚翅的技術、知識及文化一併蒙羞,甚至可能最後失落於人間。就如無數其他人為和天然的美好事物逐一消失,皆由無知愚昧的人類,他們的空虛恐懼和自私貪婪所致。悲觀一點來看,我們從懂得何謂利益權力開始,便早已走在通向滅亡的跑道上,往悲劇的終點無恥地追逐奔馳、勇往直前。

但雖說悲觀,也不可以偏概全,只求一己想法說得響亮。中國人有劣根性,亦有可取性。我們其實真是超卓的實用主義者,一件事情做不到,總有阿Q精神自欺欺人,最後自圓其說和氣收場。從前,人們是吃不起罕有且昂貴的魚翅,所以機靈地想出些不亦樂乎的替代品。今天,有錢也不吃魚翅是新思維,當中也可借鑑古老的平民智慧,繼續享受魚翅的文化趣味。

香港的街頭小吃「碗仔翅」,便是平民百姓苦中作樂的最高境界。碗仔翅哪有魚翅?但其實翅針無味全靠湯汁配料,所以這個「潔本」反而具諷刺意味。「炒桂花翅」是有真魚翅做的版本,但家常版用上粉絲,炒功了得的主婦們能使平凡變得不平凡,那種大眾化的平實美味,老實說是魚翅所不能提供得到的。至於吃全素者,上天也很公平地創造了「魚翅瓜」,連想想怎樣去做偽翅的功夫都省掉。那「魚翅餃」呢?放心,餃的裏裏外外其實一翅都沒有,只是餃的外形,上面摺口像威武地豎起的魚背鰭,因而得名。關心海洋生態的你,盡可放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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