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明談京都:一道一藝一店

撰文: 畢明

20 Feb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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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鄉隨俗,其實即是扮friend。旅遊,來到別人的地方,尊重當地的價值及習性,是常識,理所當然。”When in Rome, do as the Romans do”,文獻說是源出天主教聖人的言行紀錄,原著為拉丁文,現在看來,這概念是智慧是禮貌也是勇敢。(有些culture shock是要點勇氣去吞下的)

我很喜歡尊重京都,大愛那裏世故的文化、淬鍊的精緻、內斂的簡雅。其中,職人的百煉專注與千錘純粹,更令我深深拜服。

「身上一個信三郎,京都人必當你是自己友!」D說。太喜歡京都,他在左京區買了屋,一年有半年人在京都,我去玩就住在D和J的家,他們總會以半個本地鄉里的身份,讓我「活」京都,而不是「遊」京都。於是,怎能不愛上信三郎的袋袋和包包?

一澤信三郎,一澤帆布第四代傳人,一輩子只做一件事,就是布包,而且做到一塵不染的自信。絕對日式的素雅之店,樸實無華的石屎高牆上,挺直腰板是「一澤帆布」和「1905」兩行黑色字,不亢不卑,不慍不火,是創立之年源遠之名,迄今已有112年歷史,是京都人的驕傲。

「與其說是設計,不如說是一種心意」。信三郎這樣看自己的出品。踏入店裏,看見一個個不同尺碼、多種顏色、各樣款式的袋子、背包、帽子等,每一個細節,每一點觀感,都在集體告訴你他們誠懇而認真的態度:最高度的認真,最誠懇的執着。每一件產品,都彷彿寫着「笑臉鐵心」──這店和它的一切,是有態度有氣氛的,一面明明像日本人總是笑笑口謙恭的半彎着腰,另一面又板起臉對品質追求是鐵了心,完全唔講得笑。

「不花俏,不為特別日子而設,祇求家常,隨時間深度增長個性」。始於舊日的國都,以簡潔、素樸的帆布袋著聞,百年來堅持祇用天然的棉及麻帆布料,以職人手工縫製而成,一澤帆布包百年開業以來,祇有京都本舖,不開分店、不做跨境網購,卻能吸引無數帆布迷、文青、偽文青、文中、偽文中等,從世界各地慕名來膜拜朝聖。所謂「京都LV」的「美名」我說是貼錯金的抬舉,以俗譽辜負了人家清朗。如果手袋是女人的法拉利,揸出來犒賞自己又武裝自己,奢華名牌是一種宣示揚威,一種虛榮愛慕;但拿一個信三郎帆布袋是兩極的相反,不求注意、不要宣言,由皮革到帆布,取無印捨豪華,追求的是戶庭無塵雜,久在樊籠裏的復得返自然。

活了許多個世代的品牌,必有它獨特的命格、戲劇、幸運和故事。

第一代社長一澤喜兵衞生於日本鎖國200年初開門戶之浪潮,特別崇尚西方文化,熱心當潮流先鋒,穿西裝、戴洋帽,還開了西式洗衣店;1905購入當年改變世界的一件稀有昂貴的兵器叫「衣車」,開始做襯衫和工具袋,成了百年企業的起點。

第二代的一澤常次郎,遇上單車風靡全日本的世代,木工、水泥匠、醫師及送貨員等紛紛向布藝手工精良的他訂製各式騎單車用的堅固工具袋。這些職人四出工作,成了他產品的代言人及流動廣告,一澤帆布自此闖出名堂。

從第三代到第四代的一澤信三郎手上,反而曲折,遺囑風波,合法承繼變成被迫走的信三郎要另起「信三郎帆布」爐灶,後上訴得直家族企業失而復得,流着幾代職人的血液,他令這個品牌更普及上層樓。找京都漂染職人染出更多顏色圖案的布;為了堅固,多車幾行線,線頭,用黏劑貼好,都是些不起眼又不妥協的細微。

是反消費主義的,他希望他的帆布袋你可以用一世,精研布料顏色的堅固耐久之餘,更為殘破風霜的袋修理,保養它們的生命。店內,有vintage布袋讓你羨慕歲月如何令它更有味道和眼神,像走過紅塵的牛仔褲,或沉澱過滄桑的皮褸。我等着把我的信三郎用得滿是紅塵滄桑,呼吸百年來祇開一店的職人一道一藝。

(隔周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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