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專欄:一吋半

    攝影: 何福仁

01 Oct 2016

有一些玩具,只有一吋半高,雖然個子小小,卻非常漂亮。麻雀小,但五臟全。它們是六棟小房子,都有兩層高、斜屋頂,還有煙囪。其中四棟,是商鋪,開門做生意。最矮那棟紅頂,似乎是住宅;下鋪上宅、商住合一,這是廣東騎樓式的典型建築。住宅旁邊的房子原來有三層樓,因為斜屋頂上開了一個窗,小窗也是斜屋頂。店鋪的名字就寫在兩層中間的橫樑上。字很小,不得不出動放大鏡。原來是間花店 Fleur’s,令人很好奇,不知道店主是法國人還是英國人。店鋪沒有花擺在門口,沒有霸佔行人路,還是大清早,還沒開市呢?不過二樓的窗口外,倒有一列花槽,栽些什麼花,連放大鏡也無能為力,幫不上忙。花店是座窄房子,所以二樓只有兩個窗,樓下只是一扇門、一個圓拱頂的飾窗。旁邊那間店就不同了,房子闊了,共有三個窗,是很經典的六格窗。店面也寬些,門開在中間,兩邊的玻璃窗櫥,貨架上展示了新產品的色彩。店名遠遠可以看見,白底黑字Family Grocer,家具雜貨,已經堆在門外兩邊。

黃色帶三角形屋頂的房子,上層閃閃亮,下層卻墨墨藍,兩個窗櫥像九宮格,不怎麼吸引人。樓上兩個窗子中間的牆上,有一幅磚板突了出來,難道像荷蘭的房子,樓上有吊架的設施,用來吊家具,從窗口搬進屋內,因為樓梯太狹窄了?不過,磚板上並沒有洞,只好存疑。不過店名清楚,是Chemist,接着的一間房子,樓上有一條條直線,我猜這是表示房子用了木框技法建成,那是英國十六世紀的鄉村房子的建法,先用木材搭屋架,然後在木條間填上磚石。這種房子大多漂亮,木條露明,呈啡色,而填料表面髹粉,一片白,即Timber-framed architecture,木構架結構。這是什麼店?店名是The Bath Bun,原來是珍奧斯汀在巴斯故居附近的一間餐廳,因奧斯汀曾在書信中提及它的小甜包而出名。

最後一棟房子比較特別的是它樓下的設計,綠色的門開在偏右的店面,剩下一個四方格大突窗,側面是二格玻璃側斜接嵌,這麼小的房子,還如此精細。和其他店面相同,店名也是凸字:Post Office。

房子令人驚訝,原來都可以打開,店名都可以拆可連,所有的窗子都漏空,店內二樓有壁爐,有牀、椅、沙發,樓下就是櫃枱、貨架和貨物。門打開後,背面就看見櫥窗和門扇的凹凸細節。住宅那房子更神奇,連屋頂也可以打開,屋內還有樓梯,三個窗子都掛上粉紅色的窗簾,室內還有電視。房子小,但不輕,拿在手上重甸甸的,並非陶瓷,也不是鐵,非銅,非鉛,而是錫。錫玩具易受損,很脆,會掉色。記得安徒生的童話裏斷了腿的錫兵麼?瓷器之前,歐洲廚房裏掛滿牆的碟子,都是錫製的。自從塑膠面世,錫製的玩具幾乎不見了,也許,偶然可以在跳蚤市集上會碰見一件,像我見到一件火車頭,全身通紅,露出殘敗的構件,但它乃顯出詳盡的細節,風采依舊,在眾多的玩具中,仍是鶴立雞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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