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專欄:懷舊

撰文: 西西     攝影: 何福仁

23 Jun 2017

雖然時光不斷變遷,玩具也隨着變得日新月異,但是,市面上依然有不少玩具,堅持穩守,屹立不變。我們說這是懷舊,大概是物件雖舊,仍然有可懷之處吧。我懷疑這是心理的作用而多於物件本身;人是記憶的動物,更善於美化記憶。古老的玩具,當然也具備許多優點,使長大了的人念念不忘,例如,泰迪熊,一百多年的歷史了,不外是個肚子裏塞滿棉絮、木屑,或塑料的毛茸茸動物,居然還極受歡迎,寵愛不減,即使轉為木頭、膠質或其他質料製造,造型仍是啤啤熊。白兔、小豬、狐狸、豺狼,也不例外。

走進一間掛玩具招牌的商店,大感驚訝,店內當然滿佈流行的積木、塑膠洋娃娃,但佔半間店舖擺放的,竟然是很古老的玩具,彷彿一下子回到了少年時身陷玩具王國,誓死不走的感覺。為什麼這些古老的玩具在廿一世紀突然又一起從記憶裏走出來了呢?而我,為什麼不買星球大戰的黑兵白機械人,反而選了一堆老舊的東西?你看看,我選了什麼:

三隻彩色的木頭鳥,形狀一模一樣,只是顏色和花紋不同。它們其實是一件簡單的樂器,只消拿在手中從長端一吹,就會發聲。我當然沒有試吹,我又不是樂器迷,吹了,就不適宜轉送小朋友了。另外兩件是走珠玩具,小圓木盒內背景是一幅彩圖,平面的木板上有六個小圓洞,盒內有六顆銀色彈珠,遊戲的方式是搖動盒子,把珠子搖進小洞,練習耐性和平衡力。另有兩個小鐵盒,內藏彩色積木,約塊二十多片,可以砌成一幅幅不同的畫,如帆船和水手,海盜和椰子樹、沙灘和游魚;或者砌小仙女和蘑菇、蝴蝶或花朵,可以分別給男孩子或女孩子。

兩個木公仔站在圓台上,只要按動台下活動的木心,台上的公仔就會彎手彎腳彎腰。原理是公仔由一節節木塊接嵌,中心由繩索連貫,這類玩具,的確夠古夠老了。又有兩件圓圓的木舞台,上有公仔或旋轉木馬,按動發條,木台上的公仔會旋轉。為什麼在電子遊戲時代仍有商人推出如此傳統的玩具?只能說是響應環保對抗塑料和電池的消耗。此外,就是為了懷舊。所以,鐵皮玩具也重現市場。

但我最喜歡的是另外兩件玩具,其中一件我不會送給小朋友。我把它放在寫字桌上,無所事事,就撥動它一下,看它很忙碌很認真地滑行。玩具很簡單,只是一支鐵桿,約一呎多高;還有的是一隻木砌的啄木鳥,頭上飛散一束玫瑰紅色長長的羽毛。想看看啄木鳥如何專心一致地覓食,就把鳥兒放在長桿的頂端,手一放,它就在桿上努力啄啄啄,擺動身子,揮動羽毛、長嘴向前碰擊,從桿頂一直下滑到桿底,然後停止。我一直奇怪,活動的玩具,既不用電池,也不用發條,卻可以啟動,用的是什麼科學原理呢?就放在案頭仔細想想吧。

還有一件,可稱為小小劇場。這是一個木架上的活動圖畫故事劇場,幾片畫上童話的畫板,排列在木架上的盒子內,只要上下轉動木架,盒中的木板就會墜下,顯出背後的另一幅畫,以此類推。新的畫面都是故事的一個片段,直至完場。整個設計有兩個童話:小紅帽姑娘和青蛙王子。這顯然是原始的動畫了。不過,木板的移動並不順暢,有待改善,之後再努力改善,不就成為電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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