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專欄:珠藝

撰文: 西西     攝影: 何福仁

21 Jul 2017

這些年來,見到的玩具中令我最驚訝的不是什麼智能機械人,或者造型特別的洋娃娃等,而是意想不到的穿珠架。編織架、繡花架都是常見的玩具,小巧靈活,真的可以編織出一條圍巾,或者繡出漂亮的十字花圖案的手帕。從來沒有想過,穿珠子也可以用架子協助,穿出一條手帶。

記憶中的珠藝,是釘在布料上,由手工把一顆顆珠子用針線穿過珠子的洞孔,然後釘在各種衣服上,或者,把珠子密密麻麻地釘在布料上,縫到手袋或毛線上的袖口、領口上。我母親最愛做珠手袋,小小的5×4吋小銀包,面積不大,釘滿銀色的小珠,或者黑白相間,排成斜紋和人字圖案。面積雖小,珠子卻用了很多,拿在手中,非常沉重,卻是好看。兩片穿好的珠面,縫在一起,加上條拉鍊就完成了。一隻可以在晚上出席宴會時的精品,母親卻一天到晚拿在手裏,上街買菜,買油鹽醬醋茶,小銀包裏塞着鑰匙,夾在破爛紙幣和髒兮兮的硬幣之間。母親毫不介意,空閒時又做一個。我們姐妹都是男孩性格,什麼珠手袋、珠銀包,都嫌女人氣,也不要學,母親的絕活,最多學學打毛線,編織一件背心穿穿。

穿珠子是件很考耐性和功夫的手藝,耐性是珠子要一顆顆穿,即穿即縫,或者穿三四顆一齊縫,像條尺蠖蟲一般,但中段要回針釘緊,不然的話,珠子會浮起來。釘珠不容易,一支針,在一堆珠中斜插幾下,可以穿上多少顆珠粒,是要講運氣的。因為珠子本身是工藝品,每顆珠子,看來相似,絕不相同,有大些、有小些,這無所謂,不過是外貌,凹凹凸凸的還可顯出特別的美感。珠子是中空的,空的內壁卻很不一般。珠子已細小,空洞也就更小,小得連針也穿不過,對於穿珠的人來說,這就困難了。一包珠子買回來,常常有一堆針穿不入的珠子,不但珠子不能用,更阻礙了穿珠的過程,花了時間。但母親並不介意,她仍是自得其樂。

那麼,穿珠架又是怎麼一回事兒呢?原來模樣和織布機差不多,都是長方形,兩頭有卷軸,連接好一排橫的緯線,至於直的經線,就由織女/男去織了。所以,穿珠架也一樣,先得把緯線拉好,然後穿珠。1、珠子用經線穿,約十三顆。2、用一個短板,在緯線上用一上一下的動作挑起凌空的線。這樣,由於線被上下分開,形成一條隧道,於是,經線就可以帶着珠子穿過隧道從南穿逾到北。回程則由北向南,循環而行。說來抽象,且把示意圖的6至9步驟複製下來。

我並不用珠銀包珠手飾,但見到好看的還是很喜歡,見到手帶、小飾物等仍會買一點,主要是給洋娃娃打扮用。有些珠藝真的非常美麗,例如一件不知名堂和為什麼事物的裝飾品,一條長帶上垂下三個、兩個、一個小方格的彩色圖畫小方格,內有孔雀和象,又有花朵和盆栽,是亞洲的出品吧,絕不是算盤珠子或冰糖葫蘆那種串連法。用什麼方法呢?大概就是我母親用的最古老的手藝。卻又不是,作品沒有底布,整體通透,只見珠和線的合奏,鬼斧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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