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專欄:衣飾

撰文: 西西     攝影: 何福仁

20 May 2017

clothes穿衣是深奧的學問。這一點,我當然明白。人人都需要穿衣,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穿法。其中一個,是把穿衣看作一種遊戲,而衣服,就是玩具。看書的時候,常常會看到書中人物穿不同的服飾,例如《紅樓夢》吧,不懂穿衣學問,如何寫得出那麼多奇奧的衣飾。不過在攝影未出現之前,小說家總是仔細的描述場景、人物的五官、人物的衣服;才一出場,就要讀者看個通透。傳統小說以人物為主,所以人物的外表很重要,衣飾當然要工筆細描。這和什麼現實主義無關,你其實不會叫生張或者熟李乖乖站定,讓你從頭看起,這根本並不真實。

有些書本中出現的人物,卻令人覺得非常有趣。印象中最深刻的是格拉斯寫的《鐵皮鼓》,開場描述一名鄉村婦女,她穿的可不是漂亮的衣服,而是普通的裙子。特別的是,她一共穿了幾條寬闊的裙子,而且,天天的數目不變。她每天穿同一數目的裙子,可每天的衣裙都有變化,天天不同顏色,不同花紋。因為她雖然穿了多條裙子,卻每天輪換:星期一把裙A穿在最外面,星期二則是裙B,順次C、D、E輪轉替換,一周後再重覆。這位農婦並沒顯示出什麼深奧的穿衣學問,她可是在玩穿衣的遊戲,衣服就是她的玩具。事實上,歐陸女子穿長裙下田工作本是尋常打扮,穿一疊衣裙當可保暖,如需清潔,一天也可只洗一條裙子。小說中的村婦則選擇不下田的星期日一次過洗所有的裙子。

其實,村婦的穿裙法即使真的當遊戲,也是認真、嚴肅地玩,有更切實的功能。比如說,在戰爭頻繁的年代,分分鐘面臨逃亡的命運,倉卒中哪還考慮到穿衣打扮的問題。一堆裙子,根本就是一列行李袋,裏面塞滿證件、錢財、珠寶、心愛的紀念品,還可像手提袋般裝滿乾糧、藥物。災難臨門,不容你慢慢收拾細軟,幾條闊裙,可以隨身走,可當被褥、可藏武器,兩隻手還空出來扶老護幼,何須再拖行李箱。

呵,說到哪裏去了?我其實想說的還是衣服本身的用處。人們穿衣,本來是為了保護自己,不讓烈日煎曬,不讓寒風侵襲,最初我們是被逼的,後來習慣了,最後反過來非穿不可了,就變成藝術,變成階級的標誌,變成圖騰。衣服終於佔領了所有文明人的身體。

斑豹、老虎,天生有美麗的毛皮,何需穿什麼衣裳。但人就不同了,並不見得所有人的軀體都是美麗的,何況肉身隨着年齡會變得糊塗下塌,要隱惡揚善,不得不靠衣裝,再加上人喜歡炫耀,喜歡花俏,像孔雀。世界上這才有了那麼多的時裝。時裝的確有趣,每年那麼多時裝展,可以當畫展和建築展看,只不過走動的不是觀眾。優質的時裝展真的矚目,像近年的夏灣那展,一頂草帽也可以戴得有聲有色,下次戴巴拿馬草帽就該把帽子的兩邊向上摺一條線,遠遠看過去,帽子活像一艘遊艇,揚帆出海了。

那麼,時裝對不關心衣飾打扮者有沒有幫助呢?有的,近年冬天很冷,時裝界刮起一陣長裙風,裙內還穿着棉褲。啊,這正是給女性長者一個訊息,天氣寒冷,何不既穿長褲再穿長裙呢,我決定這樣做了。否則,我就穿幾條鐵皮鼓絨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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