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專欄:阿美許人

撰文: 西西

04 Sep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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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遠道而來,知道我收藏了一些各地的布娃娃,選了一對特別的公仔送給我。我一見就嚇了一跳。兩個布娃娃,穿戴得頗有特色,兩張臉卻是一片空白,沒有眼睛、鼻子、嘴巴。朋友說,他們是阿美許人(Amish)的手工藝,最與眾不同之處是:無臉。我又嚇了一跳。除了辛克人之外,我並不知道地球上有阿美許人。朋友也許知道我孤陋寡聞,所以,送布公仔給我之外,還附送給我一本簡介阿美許的小冊子,圖文並茂,讓我可以增廣見聞。於是,我仔細讀了資料。

阿美許人,創始人是雅各.阿曼,目前總人口約不到三十萬,信仰再洗禮派,宗教經典是聖經。主要分佈在美國俄亥俄州、賓夕法尼亞、印第安納州和紐約;加拿大則主要在安大略省,講德語及英語。他們以宗教音樂而聚居一起,形成小小的羣體,仍分為獨立的家庭生活。他們沒有教堂,每兩周舉行一次崇拜聚集,在教友家中舉行,地點可以是穀倉、馬厩、客廳、工廠。他們的生活是互助互惠的,不依靠外人的資助,在社區裏自給自足,也不受政府的管理。他們的一切所需都有教友供給。房子由教友合建,市場由教友合辦。醫療、教育、福利,都自己包辦。他們的孩子受八年教育後就不再升讀大學,小孩從小就學習耕種、做家務、趕車、養馬。他們長大了有不再信教的自由,可以離開。

阿美許人除了耕種的拖拉機,基本上摒棄電力,所以不用汽車,只駕一匹馬拉的小運輸車,用兩匹馬耕田。他們的服飾一律是男子穿吊帶褲,衣服不釘鈕扣(因為軍裝上釘金屬鈕扣,屬於炫耀的裝飾品,而且,軍裝代表戰爭和武力)。他們都戴草帽。女子穿連身長裙,加圍裙式長背心,頭戴白紗貼頭草帽,出外再加黑兜帽。阿美許人雖似沒有融入美國社會,但他們會交稅,也會投票。由於他們獨特的生活方式,加上自成一派的服飾,反而吸引外界的注意。他們的社區竟變成旅遊的景點,也有人專誠去選購他們精美的間棉刺繡牀單和牀罩。當然,也引來滋事分子的挑釁。

阿美許人有許多的生活準則,大多可以視為美德,例如和平、反戰、不炫耀、樸素、寧靜、不求名利等。可有些卻也很費解,除了拒絕使用電力,孩子到了十四、五歲了,家庭不許他們升讀高中,寧願繳罰款五美元。或者,讓孩子不斷重讀八年級,直到可以離校的合法年齡。又例如,他們除了剪草機外不用電,那就沒有電燈、電話、電風扇、電冰箱、電視、電腦,與電完全絕緣。由於不買保險,他們沒有醫療保障。此外,他們也不避孕,結果每家都有七、八個孩子。

一對布公仔的臉留白,因為他們篤信聖經,不可為自己作什麼形象。也因為獨特、素淨,跟華麗的布偶不同,這就有味道。這一羣離世獨立、美麗的人,也許只存在美國這樣的社會,以後將會怎麼樣呢?原來我曾經和他們擦肩而過,因為看過一部以他們的生活做背景的電影,呈現他們共同建新房子、刺繡、駕小馬車,忽然有一個陌生人闖進來,對他們造成衝擊,那電影叫《證人》(The Wit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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