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專欄:非羊

撰文: 西西

14 Jul 2017

記得教書的日子,小學五年級的英文教科書出現了一個動物的名字,名叫llama,讀音為lɑ:mə。這個字我認得,因為那時候的我埋頭埋腦讀拉丁美洲的文學作品,西班牙文認識了幾個。西班牙文的動物是什麼呢,我知道牠的模樣,像羊又像馬,像牛又像駱駝,生活在南美洲,在秘魯吧,上馬曹匹曹的山路上,沿途有牠們的蹤影,個子不很高,頸特長,身體四方如矮櫈,頭伸長了像長頸鹿。那牠是什麼動物?我對學生說,牠是駝羊。那些日子,我剛好寫了一篇小說名《南蠻》,主角南蠻我稱牠為駝羊。

對於llama,不知如何,竟有許多叫法,有的說是羊駝,有的說是駝羊,有的說是駱馬,都把牠和羊、馬、駱駝混稱。我當時也是一時大意,沒有好好查字典,因此誤把馮京作馬涼,不知道自己誤人子弟。llama的讀音和馬字音近,也許是被稱為駱有關,牠的嘴巴完全和駱駝一樣,可牠的模樣又似羊。我對有兩個Ll排在一起的西班牙字特別感到有趣,因為我是拉美作家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的粉絲,他的母親的姓氏就是有兩個Ll排在開頭的,即Llosa。

那麼,麋鹿般可愛而刻苦耐勞的爬山高手是哪一科的動物?如今我知道了,牠屬於駱駝科,和駱駝是堂兄弟、姊妹,羊則是遠親,並不怎樣相關了。事實上,稱牠們是羊駝也不很正確,牠們不屬於羊族。在駱駝羣落中,牠們不屬於單峰駱駝,也不屬於雙峰,而是無峰。所以,世界上有三種駱駝:一,是中國式,雙峰駝;二是埃及式,單峰駝;三是秘魯式,無峰駝。Llama即南美洲的無峰駝。

至於駱駝科除了單峰、雙峰和無峰外,還有一些近親。Vicuna是駱馬。Guanaco是羊駝。說來更奇怪,羊本身不成科,凡羚羊、綿羊、山羊原來都屬於牛科,也只有駱駝毛和羊毛是珍貴的毛料。縫毛熊的毛料來自珍罕的安哥拉山羊。Mohair和camelhair會誤導人,camelhair來自camel,但mohair並不來自mo,因為世界上並沒有叫做mo的動物。

生活在非洲和西亞的野生單峰駝已經絕滅,家養的單峰駝以各種方式存活下來。現存的駱駝不是馴養的,而是起源於馴養的祖先,後來被放生的,無論單峰和雙峰。至於南美洲的無峰駝,則是由野生的駱馬和羊駝以及他們的家養後代家養駝和小羊駝組成。所有駱駝都是頭小、頸長、上唇裂開,走路時,同側的一同起步,形成搖晃的動作。牠們是偶蹄類,但和其他的偶蹄類不同,牠們的體重不壓在蹄子上,而是壓在蹄下的脂肪墊上。

一位朋友到南美洲旅行,會上馬曹匹曹,當然會由庫斯科上。我羨慕不已,年輕時經濟拮据,如今則體力不容,只好請朋友代買一隻無峰駝回來。果然願望成真,除了南美駝,還有山地牧駝女子。總算把無峰駝正名了。不過我犯的過錯還不止此呢,因為不懂拉丁文,又不查書,多年前竟把Homo Faber譯為法布爾其人呢,真是無地自容了。Homo Faber是製造的人,懂一點生物學的人都知道。Homo Faber之後才產生Homo Luden,遊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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