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專欄:音樂鐘

撰文: 西西

06 Oct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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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進音樂鐘博物館去參觀呢?可以說是意外。那一年旅行,從阿姆斯特丹乘火車南下,到海牙、鹿特丹參觀,目標是去看烏特列支的一座建築物,就是外表看來像蒙特利安的畫一般,由紅、白、藍線條組成的奇特房子。很早就出發,過了幾個景點,抵達著名的Rietveld建築時才午後三點,非常雀躍,以為可以進去流連一二小時,然後施施然乘車回阿姆斯特丹運河邊的旅舍。

房子的大門緊緊關上,是休館日?按鈴一陣倒有人來開門。問可否參觀這博物館?答不可,必須在二時三十分前到達,與其他訪客組合,由館內的導賞員帶領才行,其他時間,不開放給二三遊客。我問道,朋友和我遠道專程而來,可以繞個圈,很快看一眼就走?不行。只好飽吃了一頓閉門羹,在屋外逗留一陣,步行回烏特列支火車站。在歐洲許多城市,除了大車站外,街道上並不易見到計程車,尤其是遊客不多的小鎮,交通是方便的,這是對當地人而言,對外人來說,公共汽車行走的方向、路線、上車購票還是在路邊購票、用紙幣還是硬幣,都不懂,主要是不懂當地的文字說明。一面在路上走,一面埋怨:博物館不近人情,讓我們進房子看一眼也不行?不過是一座兩層樓的房子,動作快的話,十分鐘就看完了,又不是羅浮宮。

走着走着,忽然經過一座樓房,寫着音樂鐘和管風琴博物館,六點鐘不到,還開着門,那就不要錯過了。音樂鐘可以很小,我們日常在家用的鬧鐘,就是音樂鐘的一種,不過響的不是音樂,而是嘩啦吵鬧,目的是把人鬧醒,準備隨時被人當棒球扔走。這種鬧鐘,在明清朝由西洋修士傳入中國,大受歡迎,因為皇帝勤政早朝,在御門聽政,五更時份就該早起到乾清門候駕。這個大老闆,遲到了,可能要殺頭。貴族、大臣於是無不向洋官示好,希望分得一個自鳴鐘。北京故宮,自鳴鐘可以獨立成館。

家居所用的音樂鐘較小型,街頭亮相的就大了,足足有一輛貨車的體形。我在紐倫堡的街頭見過,漂亮的玩具。德國人看來很嚴肅,紐倫堡卻可以整條街都是各種玩具。在荷蘭,也不必特別走進博物館尋找,那車子有輪,在街上到處走。在阿姆斯特丹,它就泊在火車站外不遠近老教堂的廣場,玎玎噹噹,免費聽,比雪糕車好聽好看,因為那車像舞台,打扮華麗,車上的人偶還會舞蹈。

烏特列支博物館裏的音樂鐘多姿多采,管風琴也個個能演奏,館內有嚮導講解,我聽不懂,但見觀眾哈哈笑,小朋友又特多。紀念品部好像沒有大音樂鐘出售,有也昂貴,貨車那麼大,如何搬回家。小的呢,還是免了,我們中國人從不把鐘當禮物送人。啞口無言的倒可以搜集,就是紙藝品,七八頁硬紙板一套,剪上圖畫,摺摺糊糊,就摺成一輛音樂鐘,只是不會唱歌。那車卻美麗,高度像真,適合回家作手工。

幸而碰上音樂鐘博物館,不但買到摺紙玩具,還買到一幅漂亮的海報,如今仍掛在家中牆上。我喜歡買海報回家,眾多作品之中,音樂車海報看之不厭,所以一直掛着。那幢Rietveld建築,我曾抱怨。如今一點兒也不怪館方的規則,因為後來再去,才知道那房子內部會變形,解了,再重構,必須由專人帶領,一邊分拆一邊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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