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專欄:T恤

撰文: 西西

12 Sep 2017

不知是什麼人的翻譯,把「文化汗衫」譯為T恤,可真傳神。T是形象,恤則是形聲。衣衫上可以畫圖,又可寫句子或單字,的確充滿了文化氣息。還有什麼比T恤更能傳遞文化訊息呢?夏天時走到街上,繞個圈,總會遇到各式各樣的T恤,卡通、漫畫、名畫,政治宣言、名牌廣告,等等等等,迎面而來,簡直目不暇給。T恤自然有許多優點,方便,耐穿,輕鬆,自由,出得廳堂,入得廚房,可上華麗晚會,可出入狗窩陋巷。可價值千萬元,也有只賣幾十塊錢,又可當潮衣當睡衣,十分神奇。

我站在大街上看過路的行人,什麼人沒有穿T恤呢?啊,是上學的學生,他們都要穿校服,校服有校服的好處,整齊、規律。但為什麼一定是襯衫、領帶?為什麼不可以變成T恤?如果由我辦學,學生都穿印上校名的T恤,逢上慶典換上特別設計的圖案。如果說T恤不夠端莊,可以看看阿曼尼如何設計他的衣服。早幾十年,阿曼尼就創造了西裝外套裏面,不穿襯衫、不打領帶,衫尾不束在西裝褲內,改為穿T恤。T恤也可以很典雅,漂亮的T恤外面,披一件更漂亮的西裝外套,帥極了,(當然,外套的乾洗費厲害,因為T恤沒有領。)看看胡歌就明白。上學的老師,也是不穿T恤的,如果西裝外套配T恤,是否都會變帥哥、帥姐?

上班族因為職業的規限,大都不穿T恤,而長者中以女性不穿T恤者較多。年紀大了,有的受心理影響,認為人老了,不該穿年輕人的衣衫,但有的則因為健康的緣故。如果雙手活動不靈便,穿套頭的衣服便有困難。需要常常進醫院的病人,穿了襪子般的團團轉衣服,沒有較易解脫的鈕扣,難保不被護理人員或醫生把衣服給剪破。其實,女長者穿T恤的也不少。老友陸離,年齡和我相若,近日茶聚,見她穿一件T恤,不只是一件,而是兩件,裏面一件有領、長袖,外罩一件有小領、短袖,都是棉質,米白色,正是最流行的多層次打扮,而且是短袖套長袖。文化汗衫當然有文化訊息,陸離的T恤上印的是圖靈。

我很喜歡T恤,不過,如今少穿了,何以故?因為我的一隻手不靈活,穿衣不方便,何況要套頭。有些衣服,像必須拉拉鏈的風衣,西裝裙都改為全鈕扣和橡筋頭。那麼T恤呢?又得「斷捨離」了吧。喜歡的T恤,我還是留着,可以改變它們的生命,繼續存活。最簡單的方法,是把他們像圖畫一般掛起來。那就是家居美術展覽會了,也就是另類室內設計。

另一個方法,是把喜歡的舊T恤縫成椅枕,同一題材的還可組成一套,放在沙發上。如今,我的T恤都變成玩具了。其中一組是旅行伊朗時買的三件T恤,圖畫是古波里波里斯,畫中有樹、有彎角羊和牧羊人;另一件的圖畫是同一古城,內容卻是持弓、劍、長矛的大鬍子士兵。兩件婆羅洲山打根史必洛保育中心的紅毛猩猩T恤,圖中的小猩猩很開心,因為牠們生活得很快樂。另一件是砂勞越古晉的貓T恤。這批T恤,我藏了很久,穿不得,也不捨得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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