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市集

撰文: 西西

12 Oct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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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這種活動,是先民最早的貿易市場。還沒有錢幣的時代,大家以物換物。自己種田,就拿來豆米瓜菜到一個集中的地方去,跟生產棉花、海產、鐵或木的工具交換。換物的地方人多,交通繁忙,成為市集。如今在非洲,布須曼人仍然打獵,並且拿獵物和森林邊緣的耕種戶交換米糧和蔬菜。簡單的生活、互助的社會,看來沒有中間剝削,更少見奸商和貪官。他們過得並非不愉快,可有人做過調查,比較港人和布須曼人的幸福指數?問題在,即使港人承認比布須曼人更不滿現實,可沒有人願意移民非洲。我們總聽人說:人類是進化的,歷史是演進的,明天會更好。其實是騙局。演化的是人類,演變的是歷史。理想是烏托邦,現實卻是敵托邦。

地產主導的社會會容納市集麼?什麼?人人自己拿東西上街擺賣,這怎麼行,道路是政府的,佔據街道要收稅,不然,誰來清潔街道、誰來修理街道、誰來保護街道?自由交換商品?什麼是自由?商品有沒有標識?什麼地方出產、可有衞生局的批准?是否有毒,適合什麼年齡、有沒有營養成分詳盡寫明、含不含防腐劑、椰子油、膽固醇、多少糖分、多少鹽分,等等。政府當然有責任照料市民的健康,在街上集會要申請,集市麼?有損市容、阻塞交通、引進垃圾、污染環境,滋生細菌。所以,市民應該到註了冊的商店、連鎖店去購物,愈大的商店貨物愈多愈齊,愈有規模的商場令你愈舒服,而且有音樂播放,炎夏有中央系統的冷氣。當然最好是大字寫明免稅、正貨,這是保證,只要緊隨着阿珍阿明的旗幟,互相配合。我家周圍只接待內地遊客的四五間巧克力店、三家酒樓、五六間藥物店,其實來自同樣的兩三個老闆。

但我喜歡市集。我們難道不覺得商場愈來愈千篇一律,同一個模式?逛來逛去,都是集團的經營。由小本經營的,獨特的小店,極難生存,由於租金昂貴,有點生意了,即使不賠本,卻不斷加租。我見過兩三個青年,讀完書後自行開店創業,苦守一陣,都捱不住貴租,結果血本無歸。

所以,當城內冒出的一些市集,我總樂於參觀。其中還有創意市集,那是個體戶擺賣不同手工藝的地方。我每次去逛市集就希望看到獨門的作品,與眾不同的布公仔之類。不過常常失意而回。有時也見到布公仔,覺得竟是二手作品,缺少作者自己的風格,豈不走錯了方向?上一次,到一個學校辦的手工市集,我買了幾個布公仔、三個貓、兩個小人,做得不錯,都是掛飾,又可當襟針。小人還有正面和背面不同的圖樣。問題是,我在一些布袋上見過這些圖畫了。作者只是買了布,把圖畫剪下,把兩幅布縫好、填滿棉花就完成。圖畫布料本是既成品,說不定還有版權哩。如果圖畫是自己畫的,那就好得多了。真是恨鐵不成鋼。

手工店鋪的確有印好的布料出售,布上印好公仔的正面和背面,這種布均依公仔的大小整幅出售,和普通布料以碼或米計算不同。買這樣的布料很容易縫成公仔,不外是兩幅面料縫好反轉,填滿棉花就成。公仔多數是美國流行的Ann和Andy。手邊有一個手繪布公仔是法國女子Nathalie Lete手作,公仔作水手打扮。背面有N.L的簽名。從公仔邊緣可見衣車的縫線。何以稱為手作?原來公仔布料是米色,其一身藍衣和面上橘色唇色都是手繪,眼耳口鼻都是畫上去的。所以公仔標明:顏料無害,兒童適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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