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專欄:貓步

13 Feb 2017

有些商場還是可以散步的,如果人潮不太洶湧,商品質素高,咖啡室、書店,有些獨特的、創新的物品,而不要名牌,至少不要都是名牌,商場當然是要營商的,但商品也要有品味。此外,到處安放了可以休息的座位,洗手間清潔優雅,廁格特多。可這麼一來,就會有人頭枕行李篋,橫卧座位上,另外幾個人,圍坐着像青蛙那樣。真是沒辦法的事。好的商場畢竟並不多,而且往往千篇一律,像迷宮,迷了不少人,卻也足夠令人疲累。

今天我到了那麼一個商場,三、四層樓,每層二十來間的精品店,走一轉,就像參觀畫廊,四季不同的展品,精心設計的櫥窗,常有驚喜。我在一個櫃檯前停下,這裏有一些玩具,也有一些名畫家的複製品,什麼莫奈的睡蓮布袋、馬格列特的煙斗杯子、碟子等等,都已氾濫成災,彷彿碰一碰就會感染了什麼H什麼N的細菌。還是玩具有趣。這裏有不一般的積木、不一般的太陽能發光體、也有硬木雕刻的犀牛、鱷魚。一位西裝筆挺的店務員走過來,指着我面前的幾個玩具說:這是新到的一批,有幾個款,有人,有鳥,有轉輪。人或鳥或轉輪由木片組成,需自己配砌。你看,這裏是手搖的轉軸,轉一會,人或鳥或輪就會活動起來,人和馬身上都有翼,你看,這些翼不是上下翻飛起來了嗎?小朋友會喜歡的。我說,是的是的,很不錯。面前的幾個玩具不停在轉,原來不必動手,還可以電動。店務員又說:玩具用手搖,一會兒就停了,不停用力,手也會累,所以,每個玩具可以配一個底座,加上電線和摩托,通了電,就會不停的活動了,是個很好的玩具吧。我說,是的是的,很不錯;我先看看其他的玩具再說。其他的櫃檯、木架上還有別的玩具,我怎能不去看看呢。我一面走,一面聽見背後問:是買給幾歲的小朋友玩呢?我說:買給自己玩。

每次去玩具店,就有店務員問,買給幾歲的小朋友玩呢,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我也千篇一律地答:買給自己玩。店務員這就語塞了,好像忽然漂流在時間空間之外。意想不到的是,有一次去看積木,店務員說:買給自己玩?好的很,我給你九折。會有人再這樣說麼?沒有。我在店內慢慢走,其實,這店我很熟悉,早兩年我就見過一系列有趣的動物雕塑,個個不同,顏色明麗,造型特別,花多眼亂,也不知道哪一個才好。每次再逛這商場,仍見到那些作品,終於一個個消失了。只剩下一個,是因為黑貓,沒有人喜歡?為什麼一直不減價?正在左思右想,西裝筆挺的店務員也過來了。他說:這一件作品很不錯吧,不過,這是件擺設,不是玩具,只能擺在桌上、架上,只能看,不像那些飛人飛鳥,可以砌,可以玩。我就笑了,為什麼不能玩?他奇怪了,說,是玩具?我說:都不過是玩具。朋友插嘴:打仗、拍戲、咖啡或茶。他不知所云。我說:我會做四季時裝給牠穿,派牠參加時裝秀,行catwalk,說不定,牠會勇奪年度最出色的貓模,又或者,牠什麼也不參加,自家看着好玩。我終於決定帶什麼回家了。店務員說到貨倉去給我找一個新的,出來時說,原來倉內還有最後一個。朋友又插嘴:最後之一。兩個讓我選擇?黑貓紅貓,都是好貓,兩個都要。店務員很高興,他說:給你九折。回家後,當然把貓裝扮起來走自家的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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