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說再見的時候

撰文: 邁克     攝影: 由作者提供

03 Aug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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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專欄,是可以源源不斷寫下去的,珍貴的版面既然一個屁股霸佔了,彷彿獲得天長地久專利,賴著自說自話,樂在其中不知人間何世。然而雖然每星期一千幾百字,學藝不精的緣故,再潦草到底也要坐下來才能寫,卡在時差裏尤其感到無所適從,逼進窮巷唯有以圖片搪塞,一次兩次,越來越密。心思敏捷的旁觀者,腦海當然會浮起「騙稿費」三個字,把戲馬上被拆穿,實在非常不好意思。拖拖拉拉不是辦法,說再見的時候到了,能夠好好說再見,也是幾生修來的福份。

損失最大的不會不是我自己,甚至只有我自己。以文字重組走過的大街小巷,對疏懶的人來講不啻費時失事,沒有既定的框框答應了補填,根本不會耐心梳理,常常寫著寫著,聽到以為不存在的昔日回音,或者與迷失在記憶的甲乙丙丁打照面,簡直要感激魔術師的恩賜。譬如昨天到銅鑼灣看相熟的牙醫,不但記得二十年前黎小姐給我電話號碼時,囑咐必須講出「《號外》大V介紹」的暗號,也想起小時候被媽媽押著去牙科診所,會先去瑞記吃海南雞飯,就像一種神秘的祭奠儀式。誰是那個四通八達的大V?瑞記位於小坡的老鋪還在嗎?如果沒有專欄的存在,這些問題問都不會問。

當然也想起在三藩市和A結伴看牙醫的舊事。關於牙仙和睡仙的西洋童話,也是那時聽他說的,沉溺在戀愛中的人真貪婪,巴不得能夠快步闖進對方的童年,陪著他玩泥沙。牙醫姓什麼忘了,單記得名字叫丹尼斯──朱仝志光顧同一牙醫,多年後講起,打哈哈批評他「陰聲細氣」,可是因為永遠戴著口罩,大家對他的相貌印象全無。我是直到遇上神乎其技的李醫生,才終於消除對牙醫的恐懼,躺在椅子裏只感到抱歉,連吱吱作響的噪音也漸漸處之泰然,幻想介於藝術家和手工藝人之間的他在稻米上雕花。

翻翻筆記,沒有什麼是非寫不可的,風裏吹散了也就散了。稍牽掛的是那次提起爺爺,剛巧見到有人在網絡玩金庸遊戲,最喜歡哪個人物之類,我忽然憶起報上追讀《天龍八部》的情景。對連載的一切,興趣從來不高,歷年人氣英劇美劇日劇韓劇眾口交譽,柳下惠也不為所動,六十年代日報盛極一時的武俠小說,僅止追過這一套。段譽在山洞赤裸裸練功的一幕,實在十分撩撥發育中的想像力,直到近年偶爾參與同志浴室的裸夜狂歡,我總不期然錯覺四周的光豬都精曉凌波微步,嘴角泛起微笑。

家裏訂《南洋商報》,厚厚一疊,早起的爺爺有拆開來閱讀的習慣,待我起牀整份報紙已經七零八落,刊登小說的一版「商餘」往往不知所終。那麼不快樂,那麼快樂,都過去了。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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