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官捐贈】等死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撰文: 伍詠欣     攝影: 周耀恩、鄭樂天、徐子豪

08 Oct 2016

「因為要換肝才有生存機會,但是醫生說每年只有五十幾個換肝機會,名單上卻有幾百人在排隊,在我腦海中的計算方式,即係等死。」林明豪緩緩地說。他是潮州人,身邊的朋友都叫他做豪哥,用潮州話讀就叫「吼哥」。豪哥人如其名,說話中氣十足,完全看不出他曾患過大病。

肝硬化 突然失去意識

2011年初,豪哥經常覺得身體疲累,以為飲杯感冒茶就沒事。直至某個周末,豪哥打算到牀上小休一會,太太卻怎樣也叫不醒他,豪哥連自己失禁也不知道。家人即時叫救護車,送他入東區醫院。起初醫生診斷為輕微中風,但是豪哥的情況依然持續,每幾個月就會失去一次意識。「當時我在自己家中也會迷路,站在廁所門前,問阿女廁所在哪兒。」家人決定去私家醫院做詳細檢查,這才發現病因是嚴重的肝硬化,當時只餘下四分之一肝功能。毒素在豪哥體內聚積,所以每幾個月就會大病一場。「私家醫生當下沒有直接說要換肝,但是就立即轉介我去瑪麗醫院的肝臟移植科,我就心知不妙。」

生命餘光 整理雜物和憶記

由2012年確診到有合適的肝臟移植,豪哥等待了兩年多。「第一年整個人都好灰,什麼都不想做,也不想見人,我結束了所有生意,回家養病。我覺得自己似一個廢人,只是在等死。」患病前的豪哥興趣多多,喜歡玩音樂和做運動。「這個病令我記憶力下降,本來我把音樂軟件用得滾瓜爛熟,當時也一一忘掉。」家住唐二樓,豪哥連行樓梯上落都有難度,最後索性足不出戶。

性格樂觀的豪哥也要用上一年時間,才接受到死亡。「頹喪了一年之後,有一天覺得其實自己還未死,應該要做些事情才對得住自己。」豪哥於是着手準備身後事,先寫了遺囑,之後開始執屋。「因為我負責執拾家中一切,我怕太太與兩個女兒不知道雜物放在何處,所以在每一個箱貼上貼紙。二女的鞋逐對入盒,盒上附有每對鞋的相片,總共40多雙鞋。女兒還在Facebook上留言說這是偉大的工程。」

作為後備換肝者的領悟

由2012年知道要換肝開始,豪哥就默默等待渺茫的換肝機會。每次進行器官移植手術時,都會有一位病人做後備,豪哥做過三次後備。「我還記得第一次做後備的心情最矛盾,因為肝臟成功移植到另一病人身上,我就要回家再等消息。姑娘問我,林明豪你是否很失望呢?我當時也不懂回答。」豪哥回家細想幾天之後,有一天終於豁然開朗。「我特意致電給姑娘說,我現在明白了,也不會失望。雖然輪不到我換,但是這代表之前的病人手術成功。」

到2015年1月,豪哥終於成為「正選」,可以換肝。那天剛好是大女兒婚禮翌日,豪哥一收到電話,就拖着那個預備了很久的行李箱去瑪麗醫院。「檢查時我很興奮,腦海裏只有一句說話:『我有得換,我就快有得換。』」豪哥大筆一揮就簽了生死狀,大女兒倒是怕手術會失敗,將家屬簽字的重任交給媽媽。

奇蹟般的手術

豪哥在訪問期間,一直都處之泰然,彷彿在講別人的故事,直到他開始回想做手術前的一刻。「臨麻醉前一刻,姑娘一邊抽血,醫生一邊解釋手術步驟。當時抽了三十多筒血,醫生解釋在身上什麼地方開刀,伴隨着抽血筒跌落銀色鋅盆的『嘭嘭聲』,我開始感受到手術的風險,第一次覺得緊張。」

手術過後,豪哥復元得很好。在洗傷口時才知道傷口這麼大,縫針的釘口就似八爪魚,人字形般排在腹部。「人是需要奇蹟,捐贈器官本身就是一個奇蹟。將一個人的器官、生命,放到另一人身上,延續本來的生命,是一個最大的奇蹟。」豪哥以前因為生意關係,長期要到大陸做生意,加上自己嗜酒,試過一餐飯飲過百枝啤酒。「現在會好好保養身體,我感覺到捐贈者就在我體內,我會努力延續他的愛。」

生活 值得全力以赴

豪哥在年輕時已經登記為器官捐贈者,只是他沒有想過自己會先成為器官移植者。「我不明白為何有人會恐懼。現在大部分人都選擇火葬,既然要燒掉身體,為何不將有用的部分延續下去?現代人時常將環保掛在口邊,既然連死物都可以循環再用,為什麼我們的器官不可以延續下去呢?」

林明豪用過一年接受死亡,再用另一年計劃死亡,今日的他,終於有機會好好計劃將來的生活。適逢香港移植學會舉行運動會,豪哥也有報名參加,分別是乒乓球和游泳。豪哥十分認真看待這個運動會,還特意上堂練波練水。我們跟隨豪哥上乒乓球課,見他與教練來回搓了三十多球都面不改容,簡直可與場內其他小朋友媲美。「我現在做所有事情都會全力以赴。」豪哥自豪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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