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運門外】柔道消防員張志業:能為一件事去到盡,輸了也值得

08 Aug 2016

奧運門外 也有運動員的風采

香港體育界採用精英體育項目資助制度,制度以內以外的運動員,待遇天上地下。來到位於深水埗的官涌市政大廈,上到七樓的體育館,一百平方米大小的舞蹈室,鋪上軟蓆,擠滿約三十個身穿道袍的人,便是柔道香港代表隊的訓練場所。跟精英體育A級項目有專業配套不同,柔道隊沒有固地場地,每周訓練都要向康文署租場練習。

練習時,對面健身房的市民看得目不轉睛,隔着一重玻璃,好奇窺探另一個世界─運動員的世界。

踏上世界舞台 再無勝負

先鞠躬,後比賽。「柔道精神,在於分高下之餘,要有禮貌,全力以赴爭勝,也是尊重對手的方法。」這是張志業的柔道。

張志業正職是消防員,四年前成功打入香港闊別了十六年的奧運柔道比賽,今年奧運,他失諸交臂,終於選擇退役,結束不足為外人道的半職運動員生涯。

1996年亞特蘭大奧運後,香港在奧運柔道場缺陣十六年,直到2012年,張志業才成為首位踏上奧運舞台的柔道選手。他當時世界排名112名,憑2011年世界柔道錦標賽成功突圍,打入16強,獲男子柔道73公斤以下的奧運比賽資格。夢寐以求的奧運入場券,終於到手。

四年前的倫敦奧運,彷彿一場夢。

五分鐘的比賽,對上美國柔道明星Nicholas Delpopolo,初段勢均力敵,打到最後一分鐘才告敗陣。

有人說入選看運氣,他說國際大賽,運氣佔六成,實力佔四成,但是,「你要出到香港打國際比賽,運氣係1%都沒有,去到外國打,先可以睇條籤。」他自2002年加入港隊,在香港未嘗敗績。倫敦奧運之前那段日子,他
壓力極大,然而踩上世界舞台那五分鐘,他渾忘了輸贏,身心早已置勝敗於度外。

愈贏愈怕輸 放開才是超脫

十六年柔道生涯,最光輝一刻,多虧教練安達春樹。他曾經是日本排名第二的柔道高手,06年起獲港隊聘任為教練,到14年離任為止,將柔道技術傾囊相授,大大提高港隊實力。由基本的背負投開始,到高強度的體能訓練,張志業吃了不少苦頭。「他是一個好強的高手。」張志業說,安達教練正值30歲,與他對練,彷彿遇到了巨人。面對再強的對手,安達都輕鬆說「無料到」,令他不再怯場。

每個運動員,也得面對勝負。2006年多哈亞運,復活賽對戰哈薩克選手,他指有一次曾將對手「打出去」,但因為裁判未有判定,而輸了比賽,而排名本可由第7升至第5。「安達教練沒幫我爭取,他有日本人的思想方法。」日本柔道着重技術,現在港隊繼任教練來自韓國,「韓國的特色就是以目標為本,只需要贏,有更多小技術,反而適合香港人多一點。

「其實我不斷跟人說輸贏不打緊,但當然不可以輸啦!」他訕笑幾聲,承認自己鬥心重。「當一個人只有黃白帶,輸是正常,贏係贏到,到黑帶以下,有輸有贏,不打緊,但當你贏了香港第一個錦標賽,你會問:輸了如何?愈贏愈多,你會開始怕輸,那便需要調節心態。」輸了,便記住不甘心的感覺,接受更艱苦的訓練。

張志業試過多次在國際比賽抽得好籤,偏偏屢屢錯失機會,去年輸了阿布扎比柔道大滿貫,結果與今年里約奧運緣盡。「運氣好重要,但你也得接得住。」他苦笑。這一刻決定退役,狀態突然大好,百思不得其解,才發現:「之前一直未能放得開。」

消防員衝進災場 不是為了獎牌

中七畢業,考到消防員,但不想放棄柔道,於是決定成為兼職運動員。公餘時間,都拿來鍛鍊體能,上班前跑步,候命時拎柔道帶,對空氣練招,不敢鬆懈。

魚與熊掌兼得,卻少不了衝突。當運動員,講求自我實現,為個人榮譽奮鬥,當消防員,偏偏要求放下自我。初初操班的時候,體能要求不難,學習無條件服從命令,才是重中之重。時至今日,「不知何故,穿了制服就不怕死,上身一樣,你知道哪裏有危險,會想以最快速度衝進去,見到有人跳樓,以最快速度拉他回來,不知那份使命感從何而來。」阿業聳了聳肩說。

十年來,因為當運動員,攞公假出外比賽,他自覺有愧一班好兄弟,工作時對自己要求更高。2012年倫敦奧運,出發前夕,正好遇上颱風韋森特襲港,十號風球下,全港因塌樹而交通癱瘓,控制中心指派一單接一單。他
去奧運前一晚還在當夜更,早上就得趕去機場。「同事搶咗把鋸,叫我企埋一邊,我都不好意思。」他顯得靦腆:「個個都好錫我。」

「做運動員,最多五年十年,但消防員是我的終生事業。」張志業說:「當然柔道可以帶我到世界最高點,得到榮耀,但走下來,仍然要吃一口飯。」

神聖就是你可以去得幾盡

在香港當運動員,從來不容易。柔道屬於B級精英項目,非精英資助項目運動員資源有限,沒有財政資助、陪練、體院設施、營養師、醫療技術、物理治療師等配套,得先兼顧生活,難以專注訓練。申請成為個別精英運動員,卻只根據過去兩年在大型運動會的表現作審批和計分準則,一個失準,資助盡失。其實即使是精英體育項目,因為「有成績加薪,無成績減薪」,每兩年調整一次,長期而言,也不能得到保障。

對無法站在聚光燈下的運動員來說,殘酷嗎?「好辛苦㗎大佬,付出所有時間,不是一天半天的事,是一個星期七日;不止一個星期,是一年五十二個星期,足足十幾年,還得緊張磅數,冇得玩,如果告訴你,最後無成績,一定冇人玩啦!」他難掩激動:「一百個人之中,只有一個人能成功,就是堅持到最後那個,中途任何一個時期走咗,就『乜都冇』,但有些人可能堅持到最後都無!」看場上受傷選手,哭着離開賽場,他也會跟着紅了眼圈。「一個人可以為一件事去到咁盡,這就是一件神聖、值得做的事。」

P R O F I L E
張志業(Cheung Chi Yip)
年齡:30
身高:175cm
項目:柔道
世界排名:112(2012年)
職業:消防員
獎項:2009年越南國際柔道錦標賽冠軍
2013年香港國際柔道錦標賽冠軍
2014年大洋洲柔道公開賽第五名

熱門文章

延伸閱讀

© 2016 One Media Group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

地址:香港柴灣嘉業街18號明報工業中心A座16樓       電話:(852)3605-3705       傳真:(852)2898-2590

《明周》圖文均有版權,未經許可,不得轉載至任何印刷品或上載互聯網。如有侵權,本刊將循法律途徑追究。特此聲明。《明周》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