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說書】口述影像員梁浩達:原來識講嘢已經幫到人

撰文: 梁志穎

28 Aug 2016

說書,幾十年前一度紅爆大街小巷,現在給人感覺,花果飄零;未必有很多人願意等到午夜,追聽香港電台數碼35台逐字逐句讀出來的說書節目(許多人問:吓!乜仲有說書節目嘅咩?),也沒有太多人留意到,前電視監製蕭潮順製作了一批一批「好聲系列」有聲書,其中包括由陶傑旁述、謝君豪、黃杏秀等明星聲演的《射雕英雄傳》。

說書人從來沒有過氣,只是分散在民間每個角落、以不同形式呈現。

我不說書 我說電影

「……三個人對着升降機門企,泰仔脫下涼鞋,葉問將藥包交給身後的阿成。泰仔鬆一鬆頸,門一關上,泰仔立刻轉身起飛腳,將葉問推到角落,泰仔出拳,差點打中阿成,不過被葉問在前面攔住。兩個人在狹小的環境下對拳……泰仔將牆上的燈打碎,這時,葉問側身起腳將泰仔一腳踢下樓梯,兩人拳頭交鋒,葉問對着他的腳一踢,泰仔失去重心倒地……」

這一段戲原本沒有任何對白,只有聲效,加上現場口述影像後,視障人士就可以和健視人士一樣,「看到」葉問、泰仔、阿成(葉問妻)的反應以及兩人對打的場面。

「其實當時對我的震撼頗大,原來只要『識講嘢』已經能夠幫人,亦為他們提供了很大的方便。」口述影像員梁浩達,八年前在電視節目上看到盲人輔導會義工為會員提供說書服務後,有了加入他們的想法。

一年後,他在輔導會看了第一齣口述影像電影。「第一齣觀摩的就是《葉問》,是彭晴(香港電台節目主持)口述的,看完之後覺得這種工作很適合自己。」由那時開始加入,一晃八年過去,訪問當日,梁浩達進行口述製作的正是《葉問》的第三集。

「大家都是摸着石頭過河」,口述影像發展初期,全靠輔導會與電台DJ一齊摸索,沒有專業的訓練。得到「創意香港基金」的幫助後,輔導會開始邀請台灣和美國的專家來港教授技巧,以及開展工作坊讓義工交流學習。

口述影像電影並不能即興而為,口述員只能在對白與對白之間的空隙加入描述,不能疊聲,否則會令視障人士混淆。口述員需要描述場景佈置、人物動作和表情等,有時在轉換場景時要提前描述,沒有充足的準備就會難以跟上進度。

口述葉問 要先學詠春拳法

梁浩達每次準備口述電影時都會做好資料搜集,了解故事的背景和創作過程。「譬如以《葉問》為例,事前我要看一些詠春的資料,認識一些招牌拳法,口述時就會更入型入格。

「最後一場交只打了10分鐘左右,我準備了兩個多小時。」計及全套《葉問3》,總共要花70小時準備。「最難是開頭,因為要確立場景,結尾高潮亦很重要。」口述員通常在前段描述角色的身體、形象特徵。「視障人士耳仔很靈,中段就會分得清角色的聲音」,所以中段一般只需描述場景轉換,「到了結尾,就要有電影進入高潮的感覺。」

武打片的節奏快、動作多,即使有充足的準備,梁浩達還是吃了不少「螺絲」。「識執生」就是口述員的其中一個條件,「不要強行將所有安排好的內容讀出,要適當抽取重點,追回節奏」。放映會結束後,有會員反映梁浩達沒有在對戰時說出「日字衝拳」、「綁手」等詠春招式,他連忙道歉,因為吃了「螺絲」,所以只好以「出拳」、「擋」等字代替,避免影響進度。

視障人士聽覺很靈敏,因此口述員要字正腔圓,不能有懶音。另外,他們對文字感覺也要夠敏銳,才能準確描述場景及動作,「譬如笑也有很多方法、腳法可能已有八種」。

不如試下閉上眼睛「聽電影」

「口述完第一齣電影之後,很記得有會員對我說,他很久沒去過看電影,始終家人不能每次都向他講解,失明後都沒有離開過家。所以我覺得會上的電影欣賞會,是給大家一個機會跳出自己的框框,重拾正常的社交生活,我認為這是每一個人都需要的。」

除了口述電影,輔導會亦舉辦過外出活動,譬如到博物館、展覽參觀,或者到濕地公園戶外活動,義工會用「圓形構圖」的方法口述四周的環境以及物件。若允許,他們會讓視障人士觸摸物件,讓他們對物件有更立體的概念。

「在外國是可以做到傷健共融,大家都在戲院看,只不過視障人士有一個耳機聽口述影像的描述,這樣才可以和身邊的朋友一齊去看。」香港還沒到達這個階段,但靠電影製作方、戲院及輔導會的合作,部分電影亦能做到口述影像版本同步上映。輔導會會在戲院包場,讓視障人士能夠欣賞首輪電影,跟上當時的社會熱話。

「我覺得傷健共融很重要,亦想大家明白『睇唔到』只是一個小障礙」,其實只要將你看到的告訴他們,他們是和我們一樣的,「他們雖然看不到,但是心水很清」,希望他們的生活可以和社會大眾接軌。

「以《葉問》為例,事前我要看一些詠春的資料,認識一些招牌拳法,口述時就會更入型入格。」

何謂口述影像

口述影像是一種為盲人服務的口語描述技巧,現在大多數應用在電影、電視或舞台劇中。電影中經常出現沒有對白的場景,口述影像會將視覺信息轉化為聽覺信息,加入角色的表情、服飾、場景擺設等描述,讓視障人士可以知道畫面的細節和內容,從而了解電影的劇情。

香港盲人輔導會由2009年起至今,在會內進行過逾百場電影放映會,入場人次超過一萬人。該會也曾與電影院合作,舉辦早上包場放映會,讓視障人士可以如普通人一樣,在一般電影院欣賞到有口述影像服務的電影。此外,部分電影的DVD如《奪命金》、《桃姐》、《五個小孩的校長》和《救火英雄》,亦設置了專為盲人錄製的口述影像聲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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