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身.紋心‬(七):紋身師的愛與捨‬‬ 皮膚上延續創作夢

撰文: 陳伊敏     攝影: 曾梓洋

31 Oct 2016

紋身師的愛與捨‬


紋身師Murk

在皮膚上創作

「對我來說紋上皮膚和畫畫差別不大!」平面設計師Murk 在室放着幾幅新創作的油畫。轉行做紋身兩年,最大的動力就是延續做創作的夢想。

他沒有染髮,頭髮gel向後梳;西裝背心配T恤,修身剪裁打扮給人整潔的感覺。留着的羊咩鬚,除了穿唇環,令他自豪的是右耳到擴耳,這個巨型耳洞是日積月累「撐」大的。他喜歡反叛英倫紳士造型。

他大腿的草稿勾線後還沒有空閒完成它,「反正不會消失,隨時可以添幾筆。」右手手指紋着pain,左手紋着gain。當他緊握拳頭,伸出來給別人看,從對方的視角正好會想到”no pian no gain”。他相信紋身正是這樣,痛是紋身的一部分,首先令人痛,才有收穫。

Murk在日資公司當平面設計師八年,苦於工作缺乏創作空間,大部分在「執圖」和編輯。而內心真正渴望的是畫畫和創作。偶爾給雜誌畫插圖,收入太微薄無法成為正職。

Murk說,不止是紋身,凡是藝術都不可能迎合所有人。

(Murk說,不止是紋身,凡是藝術都不可能迎合所有人。)

舊職朝九晚五,他一下班不是練畫,就是紋身。 轉行前身上紋身已有十多個!「當時就是隨心所欲,隨意砌了一堆東西上去。」試過一個小時「炸」了半隻手臂。朋友對他說,你喜歡畫畫,又喜歡紋身,不如自己也學一手吧。

「紋身師,有出路嗎?」他最終決定一博。在朋友那裏學了紋身基本技術和原理。起步的日子總是難熬。「沒有客人。」

一開始都像做保險一樣找身邊朋友們做實驗,用大陸買來的假皮練手勢,又硬又無彈性。緊張的第一針扎入人手,意想不到,原來比假皮更容易!

他醉心於較為黑暗感的歐美風格寫實素描,剛出道沒多久,就希望專攻黑灰素描。因難度很大,同行勸他先做字體和圖騰。他卻不斷將新畫擺到instagram,等待着欣賞他的客人。九個月後,終於可以free hand畫自己作品。

有前輩認為他太囂張,這樣的資歷不該挑戰素描。「我接受總有一些人不贊同,但結果勝於自辯!學會了與人磨合!」他笑言,以前喜歡躲起來畫畫,現在變得開朗,「有的大幅紋身全程十個小時,不可能一直”dead air”。」

寫實素描是Murk的強項,一 般是dark side格調,但這種溫 情的作品他也願意做。

(寫實素描是Murk的強項,一 般是dark side格調,但這種溫情的作品他也願意做。)

|紋下三歲那年|

Murk說,如果客人指定圖片讓他照紋,他不會接,他要自行創作,所有的圖也絕對不重複。這樣無疑要放棄一大羣客戶,「我不是要迎合所有人,我最想要的是創作。」

這天,阿健上門想紋上三歲那年與父母的合照在背部。這是二十年前的照片。雖然紋合照並非Murk喜歡做的。「我聽他說最喜歡的是家人,希望有家人在身上,聽起來很溫暖。」

阿健正襟危坐,手機擺在桌上沒看,「第一次紋身,我想專注感受這件事。」他有感緊張。Murk用針薄薄地掃一層,再一層。「多肉少肉、不同部位,彈性都不同。有很多變量……做紋身多了,畫工好了很多!」他說,找到了奇妙無窮的媒介來畫畫──皮膚。

「每次在皮膚上創作都感到興奮!愈做愈開心,錢不是最重要,能夠在別人的皮膚上創作自己的作品,並分享出來給人看見,這成就感才大於一切。別人信任我,將皮膚讓人創作,畫紙可以扔掉,但皮膚只有一次機會,不容出錯!」

「有一點痛,但可以接受。小時候經常令父母生氣,現在受點皮肉之苦也沒什麼。」阿健說,叛逆期曾與父母疏遠,工作以後,更覺得家人愈來愈重要。

紋身筆吱吱地響,人物輪廓漸漸呈現,背部肌膚的毛孔愈來愈大。「比想像中輕鬆。」此時他開始滑動手機屏幕,將圖片放上網。兩個小時後,他俯下頭,「舒服多過痛。」他說,快要打瞌睡。

聽着摩打頻繁的震動聲響,刺針高速將墨水刺進皮膚,痛楚過後,這個紋身圖案便會永遠伴隨着你。

第一次紋身的阿健,抱着一種嚴肅的心態來體驗。

(第一次紋身的阿健,抱着一種嚴肅的心態來體驗。)

|「活作品」紋身模特|

工作室角落坐着一臉笑意的年輕人。「我喜歡畫畫,但畫在皮膚上比畫在紙上更有趣。陌生人肯將自己的一塊皮給你畫,這種信任令人滿足感大很多!」廿二歲的舞台音響工作者Samuel是Murk客人兼紋身模特,也是剛涉足紋身的學徒 。

「我將全身皮膚交給他了,任他畫。」Murk紋身師參展,要帶紋身模特這個「活作品」隨行。

身體不能無止境紋下去,做紋身模特,生涯是否很短暫? Samuel很認真地說:「我反而覺得從頭到尾都是一件永恆的事 。紋身作品是一直跟着你的。」他坦言,他做模特現在無收入,好在賺到經驗。「我也喜歡自己身上的藝術被人看見。」

Samuel說, 紋身的寶貴在於當中有很多互信。 Murk無論創作什麼作品,他都會喜歡。

(Samuel說, 紋身的寶貴在於當中有很多互信。 Murk無論創作什麼作品,他都會喜歡。)

 

(刊於《明周》2428期《紋身.紋心》,本報導獲得亞洲出版業協會(SOPA) 2016「卓越生活時尚報導獎」大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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