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身.紋心‬(四):紋身店的日與夜 紋身店長Jayers

撰文: 陳伊敏     攝影: 曾梓洋

31 Oct 2016

紋身店的日與夜


近年香港的紋身舖愈開愈多,紋身師學成後就單槍匹馬去自立門戶。據說,大大小小的紋身舖有一百多間。它們散落在都市各個角落,隱匿於工廈、舊唐樓,甚至開始有地舖……紋身舖不僅僅吸引紋身迷,也可以是任何人的「蒲點」。各個工作室風格各異,儼然一個個自主的「深夜食堂」,紋身師與客人的故事輪番登場……

紋身店長Jayers
收集紋身客人的閱歷

「很多客人以為我住在這裏呢!」紋身師Jayers的工作室「墨子」給人一種柔軟的舒適感。入門要脫鞋,布沙發上放着抱枕和毛公仔,民族風的布簾偶爾隨風輕擺,鎢絲大燈泡照着一屋暖黃。正對門的兩個書櫃,像個吧枱」,後面就是她的工作區,除了各式紋身顏料,牆上顯眼的位置,貼着她幼兒園時候的自畫像。午後開始熱鬧。來訪的客人,不乏熟客。有時候還帶食物來分享。

為了理想, 你可去到幾盡?

「你想要字多一點還是圖多一點? 需要顏色嗎?是什麼感覺的?因為什麼事想要這個圖……」有些客人沒有清晰的想法,甚至有些客人只說要一隻藍色的鳥,並交給她一首詩……Jayers往往循循誘導,像個心靈捕手。這大概與她大學的心理學背景有關。

從Jayers身上的紋身可見其俠女風範。她去展覽見到有紋身師的作品兩年仍無人青睞,來吧,紋我。聽說有位同行找到了自己的點畫風格,好吧,支持。

她是前港青羽毛球隊員,左腳有三個模糊的羽毛球圖案。自六歲起她就在羽毛球場上晨操晚練。中六那年,父母讓她放棄當全職運動員專注學業。她十九歲升入中大心理學系,卻同時面對羽毛球夢想被擊碎、感情不順利、家庭出現變故。「這三樣我最熱愛的東西原來都不是永恆的。我很需要一樣東西永遠和自己在一起,讓心定一定。於是想到了紋身。」後來被媽媽發現並迫她去洗掉,她說,激光洗紋身比紋身痛幾倍。「心痛更是難以形容。」

模糊的羽毛球紋身痕迹,記錄的是夢想與現實之間的掙扎。

(模糊的羽毛球紋身痕迹,記錄的是夢想與現實之間的掙扎。)

自從第一個紋身開始,她就開始對紋身着迷。2007年,她瞞着父母拜師學紋身,「心中失去的火終於重燃了!」她說,紋身是人皮上的藝術作品,最迷人的是帶入人羣和生活中。紋身幾乎成了她的大學「主修」,經常通宵達旦操練畫工和技術。但身邊無人支持、也無人真正理解她在做什麼。大學畢業那年,她播放了三十分鐘幾年來默默學紋身的紀錄片給父母看。媽媽奪門而出,爸爸看起來很苦惱:「這些客人都是很夜才來,難保是否好人?」Jayers無言以對。

「我事後才反應過來如何回應爸爸的擔憂:正因客人白天正常上班才會在晚上紋身!」縱使在孤寂中拚搏,她也從未想過放棄紋身。「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愧疚,因為我無法成為他們想要的女兒……」

Jayers說,一直長時間手持紋身機,是一件頗累的事,她試過五指無法張開。「十年運動員生涯的磨練讓我吃得苦。」每次與客人紋身都有點要出場打羽毛球比賽一樣的緊張感,但她喜歡挑戰。

八年過去了,她已經開了自己的紋身舖,追求理想的一團火也點燃了父親的理想。爸爸決定加入「無國界醫生」,每年定期三個月在最需要醫護人員的地方。後來爸爸也請女兒為他紋身……Jayers也在自己的背上記錄了父女為自己熱愛的事情拿着器具專注投入的畫面。

第一個客人給的第一筆收入,鑲起來讓自己一直惦記這份興奮。

(第一個客人給的第一筆收入,鑲起來讓自己一直惦記這份興奮。)

她收集着客人的人生閱歷,看到了生命的力量。 她記得有位客人肩背有一大片胎痣,因從小感到自卑一直要穿長袖遮蓋,連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這胎痣。她走訪過許多醫生都無法整掉。於是決定要用紋身擁抱這個印記,當作媽媽送給自己的畫布。Jayers為她設計了大自然畫面,「後來這個女孩第一次公開展示給大家看她有胎記……」有位攝影師經歷了父親莫名猝死,他開始要擔起頭家,並要決定父親是否接受解剖查明死因。最後證實父親死於心臟病,Jayers為他紋上被鐵鏈緊鎖的心臟。「他說紋身後對自己了解多了,以前一直封鎖自我,其實生活應該更加廣闊……」

幼兒園時候的自畫像

(幼兒園時候的自畫像)

 

(刊於《明周》2428期《紋身.紋心》,本報導獲得亞洲出版業協會(SOPA) 2016「卓越生活時尚報導獎」大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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