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大峽谷】誰唆使別人進行不道德行為?

撰文: 伍詠欣     攝影: 譚志榮、劉玉梅

21 Jul 2017

2541-story07-web警察放蛇拘捕援交個體戶,真的能幫助性行業的青少年嗎?

大眾普遍認為,杜絕性行業就有助解決問題,警方亦屢屢執法。今年 6月,警方的放蛇行動,拘捕了十名賣淫女子,年齡由二十至四十歲。警方指她們在社交媒體刊登色情廣告,當局相信全都是個體戶,背後並無不法集團操控。前文提到的 Sandy,也是被拘捕的其中一人。

「被捕一刻,我才想起,放蛇是存在的。」Sandy說。「做了十個都相安無事,本身覺得刑事罪行距離自己好遠,我忘記了法律上會有掣肘。」在羈留室的時候, Sandy唯一擔心會坐監,需要向母親解釋。除此之外,她只是感到憤怒,一來氣忿自己大意被拘捕,二來責怪自己讀過這麼多被捕須知,依然漏口風講了一些個人資料。「最後覺得自己好無力。我以前寫文,主要想消除偏見,但是沒有留意法律上的問題。現在很視乎我有沒有膽量,呼籲大家正視一條不太正確的法例。」

警方以《刑事罪行條例》第 147條「為不道德目的而唆使別人」,拘捕賣淫少女。問題是,此法例需要「在公眾地方或在公眾可見的地方」,「為不道德目的而唆使別人」。男性性工作者互助網絡的「午夜藍」項目幹事倪德健說來氣忿:「法例目的是希望減少性交易對公眾人士的影響,不能在街招客,客人也不能隨意撩人。」

2010年,曾有人在高登論壇上寫道:「我哋要學猶太人炸咗中聯辦#fire#」,貼文的會員後來被控告「有違公德罪」,終審法院法官在2014年的判決表示,「互聯網是一種媒介,而非一處地方。」否定互聯網為公眾地方。

警方放蛇的時候,一般都是先在社交媒體約好價錢和服務,才會在公眾地方見面。「正常大家都會約在酒店樓下見面,通常已經有共識,不是警方先問一次,對方不會再次主動提出。只是警察千方百計要在公眾地方『唆使』他們再講一次價錢和服務才上房,並以此為名拘捕他們。」倪德健說。

在香港做性工作是合法的,《刑事罪行條例》所規管的,只是不能依靠他人賣淫的收入為生、規定性工作者只能獨自在一個處所內工作。大多數年輕人不熟悉法律程序,「『唆使』這條法例又不像亂拋垃圾般日日在大氣電波播放。」倪德健說。警方表示關注網上色情活動,倪德健表示在網上私下約人做愛並無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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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1-story07-02倪德健質疑警方拘捕成年人個體戶去警誡青少年的做法

拘 捕「成 年」個 體 戶      警 方 旨 在 保 護 兒 童

林寶儀與同事也因為警方的拘捕行動,工作量突然大增。「我們知道有行動的其中一晚,幾間差館都坐滿女生。」根據經驗,林寶儀表示警方的拘捕行動多數在長假期之前。「警方的官方答案是撲滅罪行,希望年輕人不要誤入歧途。」

林寶儀說。林寶儀曾經接觸警方,了解拘捕行動,警方曾表示主要針對賣淫集團。問題是,在網上放蛇,很難知道對方是集團式還是個體戶。「我們曾向警方反映,沒有必要向成年女生個體戶放蛇。他們認為是保護兒童,但是你拘捕一個沒有被操控的成年女生,其實保護不了她,只會令她留有案底,沒有什麼意思。」

撥 款 多 寡 視 乎 脫 離 性 行 業 人 數

採訪時聽過一個又一個叫人心情沉重的故事,記者亦覺得透不過氣。我問林寶儀,是什麼鼓勵你繼續這份工作?她沉思,緩緩地說:「聽到外間很多批判的聲音,但是身在行內知道不是現實的全部。支援性行業青少年的工作,不是很多機構有做,我希望令更多人明白他們的情況。」

性行業出現少男少女,背後牽涉青少年服務、性教育、家庭支援、貧窮問題等等,可是服務他們的計劃,並非社署恆常撥款資助的項目。機構通常向各種政府基金申請資助,其中一個就是來自衞生署的資助,目的卻被簡化成預防愛滋病。

2541-story07-01快速檢查只能檢驗與血液相關的疾病,另有化驗所以成本價幫忙青躍化驗尿液樣本,提供其他疾病的檢查結果。

至於坊間的慈善基金通常要求有統計數字,例如在資助下有多少人會脫離性行業,但這並非完全適用的指標。要別人從一份文字方案中看明白工作理念,並不容易。「就像你跟受訪者傾談兩小時之後,你會明白,所以只要有機會,我都願意面對面與潛在的資助人溝通。」

脫下性行業的標籤,性行業的少男少女都只是一般青少年。「假如他們接觸到一般青少年服務,其實用不着我們的服務。」可是,
事實是他們通常都接觸不到一般的服務。「不是每一個社工都接觸過性工作,或者處理過被捕問題,有時為了解決問題,忽略了受助人的需要。」主流的觀念是協助他們脫離性行業,但是對於身在其中的青少年而言,這些說話並無意義,只會令他們更抗拒主流的支援。

「我只是希望他們找到人生目標,積極生活,不會看不起自己,我覺得已經好好。脫離性行業是其次,轉出來工作也不一定要高薪厚職。」林寶儀說。她的願望是這些青少年都能夠做一個普通人。「在香港太大壓力,不是每一個人都要成為出色的人。」

2541-story07-03青躍的辦公室面積細小,目測不到三百呎,卻是她們辦公以及為少女舉辦聯誼活動的地方。

編按:一個人只有一個故事,可是年青人投身性行業的原因卻不止一個。讀完這篇文章之後,不妨抽空閱讀其他部分的文章,也許你會有不一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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