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北韓人】曾經深信的東西 原來我可以反對 ─脫北者 李晛瑞

撰文: 陳伊敏     攝影: 周耀恩、李浩賢、譚志榮、GLO Travel、受訪者提供

05 Jun 2017

北韓近日頻頻發射導彈,周邊國家對朝鮮半島局勢的憂慮在加深。李晛瑞認為,北韓沒有足夠強大的軍事實力,領導人金正恩不會貿然宣戰,因他深知這將摧毀一切。「我更擔心的是如果北韓被美國攻擊的話,金正恩可能會發射核武器作為最後一擊,求個同歸於盡!而且美國總統特朗普也是難以預測的角色。」

七成脫北者是女性

從韓國外國語大學畢業的她,經常在國際舞台上演講、接受採訪,揭露北韓獨裁統治的黑暗,呼籲世界關注人權問題及北韓的現況,為「脫北者」發聲。問她是否擔心過人身安全,她坦言:「我也是人,我也有恐懼。但難道我因此卻步,躲在家中坐視不理嗎?獨善其身,我做不到。我選擇了大聲反對北韓政權,
一旦選擇了這樣一條路,便要堅守地一直走下去,這是我為之奮鬥的信念。」

李晛瑞2015年出版的自傳《擁有七個名字的女孩:一個北韓叛逃者的真實故事》引起巨大迴響。隨後卻收到韓國國家情報院(National Intelligence Service)的警告。當金正恩哥哥在馬來西亞機場遇刺,她深感「這是一個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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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作品《擁有七個名字的女孩》英文版熱賣,在亞馬遜書店獲得五星評價。

她生命中的頭十七年都在北韓度過,曾經「相信自己的祖國是世界上最棒的國家」,「相信國家領導人近乎上帝」。而今卻公開批評北韓政權。她形容「原來我可以反對那些原本曾經深信的東西!這樣的人生,真是耐人尋味,十分有趣!」
李晛瑞創辦NGO希望幫助脫北女性擺脫厄運。她說,許多北韓女性冒險逃走,藏身在中國卻被社會邊緣化,被當做貨品替人販子賺錢。她們當中有不少人正遭受拐賣,甚至被強迫賣淫。她希望幫助她們找到安身之處。脫北者通常逃到美國和韓國。不過,要得到美國的庇護,等候隊伍非常長,因此落腳韓國居多。
韓國約有70%的脫北者是女性。

她形容,專制政權一直給民眾洗腦,灌輸「南韓是世界上最窮的國家,滿街都是乞丐,餓死的人橫屍街頭。」但愈來愈多北韓人可以透過地下渠道看韓劇,從韓劇中一窺真實的南韓。在南韓只要努力工作,就可以養活自己。儘管不少脫北者生活在社會基層,有的甚至掙扎求存,但對脫北者來說,南韓可謂天堂。
「北韓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猶如地獄,過的是非人生活。不管如何,他們能夠在南韓得到庇護,他們重新獲得作為人最基本的權利;同時也毋須再逃亡,不必再像在中國一樣擔驚受怕被驅逐和囚禁。
「相比二十年前,北韓人民的生活有所改善,這與政府毫無關係,原因是民眾開始意識到金錢的重要性。市場經濟是違法的,過去完全不注重金錢,依賴政府配給。現在民眾懂得努力找各種賺錢的渠道,可見人民對政府的忠誠度有所下降了。」

痛恨政權 熱愛故土

近年李晛瑞一直為北韓議題奔走,約了多次才能短暫通話。「日常實在太忙碌,顧不上什麼個人愛好,只是偶爾看書和看電影。」問她在生活中的自己是怎麼樣的,她謂:「我很隨和,容易相處,身邊的人都喜歡我呢。」歷經顛沛流離,敢於痛斥獨裁統治,沒想到聽起來她性情溫和,並非劍拔弩張的類型。
李晛瑞是她的第七個名字。 她出生在北韓惠山市,與中國只有一河之隔。十七歲那年,她穿過結了冰的鴨綠江逃到中國,經歷十年的東躲西藏、隱姓埋名的日子才轉轉到了韓國。獲得自由後,她排除萬難將家人也接出來,在中國和老撾展開長達二千多公里的漫長而驚心動魄的大逃亡旅程。最終,她和家人可
以在韓國的自由土地上團聚。如今媽媽在南韓工作,給了她莫大的支持。
她一直強調,自己痛恨的是北韓的統治政權,但依然熱愛故土,一直想念北韓。「那裏有回憶,還有親戚。我經常思念親戚和朋友,不知道他們此時過得如何?」

當今的北韓人,最需要什麼?「資訊。」她脫口而出,「有了資訊,他們才知道外界發生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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