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KOO的香港故事:78日環球之旅,飛行前後

撰文: 鄭祉愉     攝影: 趙賦禧

17 Nov 2016

11月13日早上十時許,首架在港裝嵌、本土註冊的小型飛機B-KOO Inspiration,經過78日的環球飛行,終於由西面破空而來,繞過維港上空兩周,為陰霾密佈的天空帶來絲絲陽光。八年時間,許多市民已熟悉他們的故事,各媒體在Facebook上直播歸來一刻,引頸盼望,甚至有市民專程守候,攝下飛機凱旋而回的英姿。

降落一刻,機師鄭楚衡Hank直至熄掉引擎,吁一口氣,才覺得終於「完美結束」。他和工程師Gary打開機罩,歡呼聲中看見一列列熟悉的面孔,「那種快樂,非筆墨可以形容」。

| 表面輕鬆自如 原來曾經晚晚發噩夢 |

8月28日,起飛前一晚,天氣不似預期。遇上黃雨,前往菲律賓的路線積聚大雷雨,彷彿「天空之城」,Gary更愈查天氣愈失眠,二十多人的團隊擔心得夜不能寐,惟恐要取消籌備已久的起動禮。

這一架RV-8單引擎螺旋槳雙座位飛機,由美國Van’s Aircrasft出品,長21呎,闊24呎。單引擎小型飛機,相比大型飛機,Hank比喻為踩單車和房車,前者飛行容易受天氣影響,相較不穩定,甚具挑戰性。「實際飛都嚇死人,見到閃電,避不開雨。」本身是國泰機師,平日操作的是大型民航飛機,Hank談起第一程機,仍然驚魂未定,Gary更苦笑「差少少下不了機。」

飛前兩星期訪問,二人當時指一切準備就緒,「沒有擔心」。Hank現在吐露真情,原來他那時晚晚發噩夢,甚至夢見在泰國時機艙入水。

| 5萬公里天空背後 是團隊的心血

他一個人飛,卻不孤單。

計劃原訂90日旅程,穿棱25個國家,最終穿越20個國家,共5萬公里路。他們同意,天氣是最大變數。航道一改再改,先是原定經冰島前往歐洲,卻因天氣轉冷容易結冰放棄,回程前一星期,因天氣未如理想,意外於斯里蘭卡滯留了五天,之後因申請路線問題,得由清邁直飛澳門,差點耽誤行程,不能按原定計畫回到香港。

每次修改行程,牽一髮而動全身。「相比許多一個人飛的,我這一次好幸福。」Hank有感而發。團隊二十多人,各擅勝場,例如Gary一同請假,負責隨行程跟進地面工作,如落地檢查和入油工作;又借了國泰房間作運作中心,在飛行前三四小時準備,每次有三至四人當值,隨時更新天氣資訊,他們甚至捱足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飛行簽派員Stephanie負責寫航程表(flight plan),遞交至各地控制塔,商討入境條件;又有人負責更改酒店,申請許可證。團隊種種工作,讓Hank能專注於飛行操作,偶爾因為更改航程路線爭執,都是打打鬧鬧的,「成team人像屋企人一樣,大家一條心。」

| 萬一引擎損壞 怎樣救機師 |

「這明明是一間小型航空公司,但只係得一架飛機,」Gary大笑,又說:「這是地上最強團隊。」

最困難的一程機,由夏威夷到聖荷西,接近十五小時。橫越太平洋,一望無際的海洋中,全無降落點。為了盡量讓Hank保持清醒,地面運作中心無間斷傳送衛星簡訊,內容五花八門:IQ題、歌詞、極多emoji……Hank說起來也忍不住笑。

「我們地面最擔心萬一引擎損壞,當然我們也會準備好救援方法。」Stephanie說。Gary隨即追問:「你會有多少種方法救他?」「打撈囉!」她白了他一眼。三人笑作一團,把死亡陰影拋諸腦後。

「有人覺得,一個人飛好悶,但看到他們信息,我覺得他們一直和我在一起飛。」Hank有機會的時候,都會叫來探望的團隊成員到後座,一同飛行,「最開心就是有人一起做這件事。」

不是一個人而是香港人的夢想

B-KOO機尾髹上了獅子山剪影。「我們的目的是做香港的飛機,將香港的故事帶出去。」Hank說。

2008年,Hank忽發奇想,訂購了一架單引擎飛機,決心自行裝嵌,8年後,他和他的團隊實現了這個夢想和創舉。聖保祿學校借出場地,完成裝嵌,卻因為條例限制,差點飛不了。為了達成代表香港、中國及台灣的「B」字註冊、成為首架以此完成環球飛行的小型飛機,他們跟民航處開會無數,花了七八年時間,期間一波三折,最後折衷在澳洲試飛,才取得特許飛行證。為成就一個人的夢想,香港航空界各領域人馬幾乎傾巢而出。他說,這早已成為整個團隊而不是一個人的夢想。

| 得道多助 突如其來的捐款電話 |

圓夢所需資金不少,當時預計三百萬。起飛前兩星期,仍欠八十多萬。Hank之前已賣樓套現,而一班工程師亦各出奇謀籌錢。他們埋首設計各式各樣的週邊商品,如T恤、匙扣、飛機模型……甚至一度想過賣內褲。資金不足的消息廣傳之下,他們在公司擺攤賣物,有人拿了一件T恤,放下了一千元,Hank信箱又試過突然出現一張支票。他說不在乎數額,最窩心的是「見到香港人支持」。

「環球行程中有好多站,收費是天文數字。」Hank苦着臉數算,垃圾費用盛惠600港幣,由機場去客運大樓另收一千,去酒店五分鐘車程,收76美金……

一通事前毫無迹象、突如其來的電話,解決了團隊最大的煩惱。原來嘉華國際董事長呂志和從新聞得知計劃,認為件事有意義,值得支持,於是派人來電表示可以捐助。「搞掂啦,夠數。」Hank當時收到通知,情不自禁一聲「Yes」,笑逐顏開,馬上用短訊把這個大好消息傳給團隊其他成員。

至放國泰,則為他們空出會議室, 提供設備,作地面支援中心;天文台不具名支持者,架構網站,隨航程更新天氣圖,推薦出發時間,又在每程機前開會提供「準確預測」;世界各地的環球飛行同好,傳授寶貴經驗……

| 一架小型飛機連接着世界各地的友誼| 

二人笑說:「地球是圓的。」他們由香港出發,最後回到香港,花了78天時間。「我們想享受過程,不是為了打破紀錄」任職民航機師,有許多太平洋島國,如瓦努阿圖,都屬緊急降落點,從未踏足,因為飛行高度較高,也未能盡覽風景,但這次能夠盡情享受到飛行的自由。「在澳洲試飛時,甚至因沙漠景色,竄下去看。」Hank自得其樂。

Hank也成功將香港故事帶到別處。「世界各地都有人問,B-KOO來自哪個國家?為何選這設計?他們興奮得當自己的事一樣。」他們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搜羅各國貼紙,貼上機身,「戰績」頗為可觀。除了接受傳媒訪問,在美國埃佛里特(Everett)波音飛機工廠,安排博物館羣眾前來參觀B-KOO,法國Toulouse空中巴士廠來到巴基斯坦的卡拉奇(Karachi),更獲當地民航處處長接待。

| 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 |

歷遍全球,回到香港,Hank做的第一件事,是倒頭大睡。離開家庭三個月,只想與家人共渡時光。他直言,到了行程一半,已感到失落,開始想念家人。

Hank希望未來B-KOO能繼續啟發他人追尋飛行美夢,但他需要花時間研究後續計劃。過了七八年非人生活,時刻掛心飛機,這一刻,他們都想暫時放下。三個月前,他們不約而同說,想真真正正放一次假。他們現在可準備好投入正常生活?

「未啊,好難調整!」Gary訕笑,Hank數天後就得上班,重過上班族生活。「下一站呢?」

二人意見一致:「這可以是一個lifelong proj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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