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文學.香港篇】私密書寫 公共力量

撰文: 蔡倩怡     攝影: 劉玉梅、李浩賢、法新社,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26 May 2017

太陽花學運時常見「今日香港,明日台灣」,當台灣將成為亞洲同志婚姻合法的國家,彼岸的我們,不禁酸溜溜地回應一句:「今日台灣,明日香港?」。香港多年來的同志文學作品寥寥,近年因香港詩人黃裕邦(Nicholas Wong)在美國的Lambda Literary Award男同志詩歌組獲獎,本地同志文學重新引起討論。 去年出版的短篇小說集《Playlist》,小小的一本,滿載直白袒露的同志日常故事。作者洪永起(筆名洪嘉)直言,香港的同志文學數量太少,他遂動筆書寫,填補香港文學這塊遺缺。

同志的日常

《Playlist》的封面有一雙男性的腿的素描,線條簡潔,數筆已勾勒出男性的姿態。洪跟我說,這是他睡在牀上,拍照給設計師繪畫的。如此平白日常,就如其小說裏的狀態,人物皆是同志,卻沒有經歷任何思想掙扎,只是在緩緩度日。「我是刻意呈現這種日常的狀態,沒有同志文學裏常見的掙扎過程,也沒有對家庭帶來影響。我在小說裏預設的,同志是自有永有的身份,他們在日常裏面對的狀況,以及對個人的意義。香港早應超越停留在出櫃、性傾向的肯定這些討論。」例如書中不少人物患病,他說,並非將同志與這些疾病扣連,而是描述香港普通人的疾病,而這些普通人的身份亦是同志,僅此而已。

他認為,我們一般討論香港文學,絕大部分的題材均是與城市身份相關,同志似乎不具備歷史採索的背景。加上作家迴避站邊,或牽涉出櫃與否的問題,因此,同志文學更顯艱難。如果同志文學本來已處身邊緣,那對於同志運動,它還能發揮作用嗎?

愈私密愈公共

「同志文學,只對於文學有作用,或與文學有關,很難與大眾產生關係。」他認為文學異於其他媒介,像電影與流行曲等,都有表演性質,更能對同志運動的即時性產生影響。而同志文學與香港其他類別的文學的命運共同,僅限於對個人,發揮潛移默化的效用,在情感上啟悟,難以直接推動本地的同志運動。 那麼,書寫同志文學,必然是以一種私密的方式嗎?它如何能與公共產生關係?「我認為是愈私密愈公共。」他以鍾玲玲的《我的燦爛》為例,「她寫參與保釣等社會運動的經歷,但以一種很私密的書寫方法。所描述的事件是公共的,但書寫則是私密的。我們是身在公共裏,私密與公共都是一體兩面的。」 他強調,同志身份是政治性的,即使他的書寫取以日常:「日常的重要性在於,平素被漂白的,或漂亮的同志呈現只是少數。」更多是在我們視野以外,那些走在邊緣道上、搖搖欲墜的同性戀者。

群體的團結

同志作為政治身份,文學卻是內在深挖,兩者能如何平衡?或許,將問題稍稍轉換更為恰當:同志文學能否成為羣體連結的可能? “Tongzhi Literary Group”(同志文學小組,下簡稱TLG)結合本地以英文書寫同志文學的人,成為定期各類作品、議題的機會。「同讀文化節」亦通過閱讀,來向大眾推廣同志運 動。同志文學,也能成為連結的起點。

英文寫作的聚合

成立於2008年的TLG,十分低調,成員與參與者都是本地英語寫作者,似乎較之中文書寫更邊緣。TLG開宗明義關於同志文學,成員定期邀請同志文學的書寫者分享、討論,會議或工作坊約數月舉辦一次,既探索同志命題的書寫,亦討論文學以外的同志社會議題。如早於 2012年,他們已邀請Nicholas Wong談”Lesbian Loves andCities of Sameness Presented”。籌辦者之一的Gregg Schroeder於2010年加入,他說到:「我們不一定只邀請一些很有名的作家,我 們更重視個人的、私密的書寫,如何在公共裏 展示。」因此,他們亦常邀請「素人」寫作者 分享觀點。

「TLG亦旨在建立團結,例如通過文學帶出一些公共議題來作出討論。」Gregg補充, 今年3月的會議題目是同志婚姻,碰巧早前本地亦發生此爭議,亦是TLG以文學介入社會的方式。TLG雖是獨立組織,亦屬於本地的「粉紅同盟」(Pink Alliance),與更多同志運動組織合作。

同讀文化節

另一本地組織「女同學社」亦於今年舉辦了第二屆《香港同讀文化節》,以閱讀與大眾連結。第二屆在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JCCAC) 舉行,除了流動地展示書刊的”Reading Corner” 外,更有「真人圖書館」,邀請九組性小眾與公眾對話,好像台灣的同志運動工作者呂欣潔,與本地女詩人黃鈺螢等。如果同志文學無法與同志運動脫鈎,推廣同志文學的閱讀,正是以另一種方式讓大眾認識同志運動。

後記:反恐同

寫專題時正好是「世界不再恐同日」,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這個日子。洪永起接受訪問時曾說,香港的同志運動只困於議題與法案的推進,平素非同性戀者鮮有討論同志,更遑論同志文學。這樣的情況與本刊上期 「日月文學」所寫的工人文學有接近之處,我們在發生事情時才會討論非關我們的「他者」羣體,即使在文學上被書寫、被討論,但我們仍然無法走進其身處的社會位置。若討論同志文學能否推進同志運動,或成為羣體連結的可能,必須先討論,同志文學應如何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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