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e You Over the Rainbow

撰文: 伍詠欣

31 May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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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馮敏瑜Connie第一次見面,是因為一個訪問;第二次見面時,卻是出席她的喪禮。

九個月前,在2016年的8月,經香港大學遺體捐贈計劃介紹,我認識了Connie。那時,她剛登記成「大體老師」,決定去世後捐出身體作為醫學研究用途。那一次訪問,Connie看起來頗精神,訪問片段經剪接處理後,看不出她是一個末期癌症病人。事實上,她已經與復發的癌症對抗了三年,訪問途中她一直都有氣促。每講完一句說話,都要深呼吸一下才能繼續講下去。即使我在訪問時已經知道她的情況不樂觀,可是我也沒想到她的病情會惡化得這麼快。

我沒想到再次見面的時候,已經是在教堂內的悼念照相見。

那天就像另一個普通不過的早晨,只是我在出門前換上一套黑沉沉的衣服。教堂在半山,在狹窄的車路上,停放着靈車。我爬上條樓梯,穿過內庭,才走到堂內。迎面而來是她的姪女Myra,眼睛已經哭得通紅。我在腦海裏想着應該說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上來,最後只說了一句保重和加油。

教堂的兩旁設有電視機,正在播放Connie的生前片段。幻燈片有不少她與家人出外旅遊的照片,她當時還留着一把飄逸長髮。Connie只是我見過一次面的受訪者,看着這些相片,我才了解她多一點點,想起來也有點諷刺。當日因為化療而掉了不少頭髮,想必令她心痛。

還記得當日因為採訪走進解剖課室,看着解剖桌上的一具具遺體,我沒有恐懼,只有一個疑問,他們生前是一個怎樣的人?

當我想像Connie成為其中一個躺在解剖桌上的大體老師,那一刻我才真正感受到,他們都曾像我們,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我也終於明白生物醫學院副教授陳立基為什麼會話,知道一件事與感受一件事,是兩個層次的事。「同學明白生命是有限,但是他們能否感受到生命的短促?」

寫完2500期封面故事之後的七個月,我也終於感受到當日的明白。

Myra致悼詞時,我才知道Connie這九個月過得一點也不容易,簡單由中環碼頭步行去坐車的一段路,也要一步一步喘着氣走。Connie之所以堅持嘗試不同新藥及自然療法,只是為了換取更多時間,與丈夫和兒子行多一段路。

換了是我,我又會怎樣做?

為了一絲說不上是希望的希望,花上大量金錢之餘,身體還要承受各種痛苦──如此步向死亡,是否對自己及身邊人而言也太過殘忍?

理論人人都懂得說,可是當自己要決定死亡的時候,是否能夠如此灑脫?

我也答不上來。

司琴緩緩奏起Connie指定的曲目《Over the Rainbow》。我想,接受死亡,就像走向彩虹的另一端,是一個十分漫長的學習過程。See you over the rainbow.

伍詠欣 .專題組
yan_edi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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