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慾藝術之二】身體的公共與秘密

撰文: Janice     攝影: 徐子豪、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06 Dec 2016

「藝術界與公眾對情慾的態度有很強烈的落差。」黃嘉瀛為人認識和討論,不限於藝術界。無論是參與的舉辦集體觀看交流三級片「鹽花院線」、Viu TV試探男歡女愛的真人show遊戲節目《脫獨工程》,還有在Facebook張貼展露性器官的照片或藝術作品,她一直嘗試透過不同形式大眾媒介挑起公眾對情慾的討論。

| 流動的情慾符號 |

「傳統的藝術形式談論情慾在藝術界往往反應平淡,大家是同溫層,都不以為然,但可以作更自由和深入一點的討論。」如在女性友善的性商店開的展覽《I am no_ asking for it》可圈可點地填上w或t則成了完然相反的意思,相同句子微妙的差距足以顛覆觀感與意義。「情慾隱喻一直在歷史中演變,有時甚至前後矛盾,如蘋果有時是禁果,有時又是健康的象徵。手銬等曾經是施壓囚禁的工具,在女性性商品店中又成了誘發情慾、女性情慾解放的道具。作品中這些符號亦呼應從前打壓女性的獵巫行動」

雖然於藝術領域探討情慾相關作品相對自由,但黃嘉瀛認為在大眾網媒體中作出探討得到更多。以藝術家之名面對公眾談論情慾已有「特權」,令較多人容易接受她對情慾的直白態度,但仍不時受變到惡評。只是她非但:「不抗拒任何標籤和定型的,甚至積極尋求和製造更巨量的標籤和身分」,她希望嘗試的是,在公眾平台談論性,可去到多遠。

| 小丁:情慾從哪裏來?|

由「露體狂小丁」的名字冒起到她近日展覽《缺席理論》純粹的身體探索,小丁在拍攝自己的身體或被拍攝的種種不同經驗中,認為自己與情慾最貼近的作品,反而是拍下男朋友的一些私攝影。因為她認為拍拖跟情慾根本分不開,「但我還是會視為禮物多於情色。」對她而言,情色藝術是捕捉情慾的出現。「許多人會想知道,兩個人在有性愛後和沒有性愛,拍出來的照片有多大分別,是否會更有感覺,表達到一個人平日沒有的狀態?」她指出,當一個人對拍攝對像有慾望而去拍攝,會表現出其他人看不見的。但在得到與未得到之間,已是兩種狀態。有些人甚至發現,情人間拍拖時,對對方的笑與拍拖前都並不一樣。「對我而言,反而自拍才最接近自己的情慾。因為自拍的狀態是自己跟自己演出,不停重複的動作是要自己進入一種狀況,而表現出在別人,甚至男朋友眼中都不會呈現出來的狀態。「這是面對自已的狀態,表現出來情感豐富許多。」

在情色藝術中,參與者未必真正感受到情慾的流動。她也有試過在性愛其間找朋友來拍攝照片,但出來的效果其實沒有想像中好。「因為即使說到捆縛,當你只是不斷重複相同的動作,其實是否也會失去其中的感覺呢?」許多時其實只是支配的人會感受到更多情慾,因為他是在創作當中,「這是為什麼別人看起來好色情的,事實並非這樣。」然而關於自身一些情慾的範圍並非她單方面可以探索的。因為自己也要從別人的慾望投射中,體驗出自己討厭或興奮的時刻,和一些平日想像不來的喜好。是以除了自拍作品,她也經常應別人的邀約,參與他們的情色創作,吸收或了解更多不同的情慾體驗。


延伸閱讀:

《【情慾藝術之一】在香港,談論情慾的可能》


 

| 借來的身體 |

事實上她也的確發現,參與一些本來以為會帶動情慾作品時,跟想像其實全然不一樣。以曾經參與過一個台灣藝術家鄭淑麗的多媒體演出作品《Milk》的經驗為例。這是一個近未來的故事,講述「2050 年,遺留在倖存愛滋病患者的突變病毒重組了DNA 的模式,並產生出 MILK 世代。MILK 是廿一世紀的白色液體,就如二十世紀中的人類依靠白色粉末(可卡因)來使其興奮一樣。」演出中演員可以選擇脫多少衣服,觀眾遊走在演員之間亦允許觸碰演員,除了基本故事和角色背景,演出期間多由演員即場發揮。然而,在整個演出中,結果沒有觀眾怎樣觸碰演員。而且演出中的Milk由煉奶製成,或許有精液或乳汁的指涉,但液體乾涸後令小丁身體很難受。「因為結果其他演員大都沒有脫很多。這令我在幾乎脫光時感到尷尬,於是最後沒有脫光。」雖然最後其實完全感受不到色情,在沒有清晰指引下,對演員和觀眾的投入尺度,還是感到有趣。

剛剛她也為台灣女體攝影師陳紀東攝影班的模特兒,這是她第一次擔任模特兒被一羣人拍攝。

「許多時學生對情色的想像沒有太特別,都是相近的渠道,可能是AV或什麼。加上個人身體有限,變成表達出來其實沒有太多情色感覺。」偏偏不是要拍出美麗的身體,而是拍出散發出來的色情味道,所以製成品和經驗其實是斷裂的,「其中有一種變態的感覺。」

| 剝削還是邀約 |

說到底情慾講求互動,在刺激與尊重之間,是情慾還是猥褻,在小丁的經驗中,許多時是溝通的問題。「有時候不舒服是因為你不知他想怎樣,雖然講明跟性感有關,跟人體有關,但畢竟只是肢體指示時,又不清楚他投射了甚麼情慾在你身上,就會有被侵犯的感覺。這是溝通上的誤差。」小丁認為,社會始終需要不同東西,但是否在消費色情,是否在物化?如果你本來對這性愛甚至性服務不尊重,就沒法討論下去。「當慾望要表達出來,你想要性服務,用錢去買,性服務工作者已是專業。當你慾望專業化,導向你如何去拍攝,得到你想要的效果,反而令色情減低,把慾望轉化成攝影經驗。」情色在其中會帶給你另一種體驗,而不至變成猥瑣的體驗,最終其實不一定要與藝術有關,而是取決於溝通「溝通得不好,變成abuse,但溝通得好就會變成邀請。」

後記:

三位藝術家的情慾探索與自身生命密不可分,同時嘗試伸手觸及社會或他人的世界。楊秀卓在其中的靈性追尋,黃嘉灜透過情慾為被無視的真實正名,小丁則以身體探索情慾的可能和互動。真正的接受和認識往往不是意識形態的塑造,而是透過行動和體驗去真切感受。然而畢竟情慾私密,並非人人希望在現實中嘗試和實踐。正因為私密,每個人對情慾的經驗不同,還有感觀的微妙差異,藝術正是其中一種可能的形式和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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