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本土】隔住螢幕看死亡 Rex Koo畫出港產片血色幽默

撰文: 陳詠恩     攝影: 劉玉梅、部分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03 Nov 2017

「未曾後悔,是甘心決定,莫問那可註定。」
「成盆係血,當佢無事」
「魚肥果熟嫲撚飯。你老母兮親下廚!」

《天若有情》華Dee鼻血橫流駕電單車,《回魂夜》黃一飛洗面洗到成面血,《唐伯虎點秋香》隊穿牆吟詩大敗噴了不知幾兩血……

以死為題「好唔老嚟」?獨立創作人顧沛然(Rex Koo)自小着迷電影中的血腥與死亡畫面,他的最新畫展重現多幕上世紀八、九十代經典港產片,觀者看到的不是恐怖,反而有種濃郁黑色幽默感。

m171101-eugene-0156由影迷到為電影設計海報,到把經典港產片畫面重畫,獨立創作人Rex Koo與電影分不開。

安全距離看死亡

Rex的作品幅幅「有聲」,尤其是導演劉鎮偉夥拍周星馳的電影,不少七、八十後早已把對白背得滾瓜爛熟,一看到就忍不住自動配音。

開展前Rex帶來將展出的原稿接受訪問,直言素來很留意電影中各種死法,無論是恐怖、特別還是詩意,例如《東邪西毒》梁朝偉不敵馬賊,被敵人一刀劃開頸喉,血花四濺,一句獨白形容自己噴血的聲音似風嘯般動聽,一貫王家衛的詩意;「杜琪峯的《鎗火》的王天林是黑社會元老,他在自己開的餐廳被槍擊後,他的口仍在一邊慢慢咀嚼,垂下手,有別於看慣的死亡戲,要不即刻死去,要不掙扎一輪才死。杜sir也有解釋過,人死可以有個過程,慢慢死去,所以我對這幕印象特別深。」

m171101-eugene-0018《監獄風雲》發哥狠狠咬斷仇人獄警耳朵,血與耳朵在半空四濺,Rex以連環圖呈現整個過程。
rexkooRex認為《回魂夜》是劉鎮偉被忽視的一套傑作,隱藏不少哲理,卻不流於說教,而且取景公屋,若要介紹一套港產片予外國朋友,他首選這套。

Rex說話慢條斯理,粗框眼鏡內一雙小眼睛,看盡不少電影,他自言尤其愛看那些血腥暴力畫面,他在畫展自述時引用台灣導演楊德昌電影《一一》一句:「電影發明以後,人類的生命比起以前至少延長了三倍。」Rex解釋,人們透過電影理解了不同的死法,能間接又舒服地正視死亡。「細個唔知死,即使到過醫院、殯儀館,仍是對死亡毫不理解,看電影時亦會很質疑究竟死是否真的這樣?大個看多了新聞就發現,反而覺得什麼都有可能,現實隨時比電影劇情更荒謬。」

各種死法 各有啟發

畫展名為《七孔流血》,同場推出Rex第三本港產片主題畫冊《七孔流血還七孔流血死還死》,書名來自劉鎮偉編、導的電影《回魂夜》對白,說起這套他看了無數次的作品,Rex雙眼頓時有神,「『七孔流血還七孔流血,死還死,兩回事嚟嘅,你千祈唔好混淆!』這句對白令我叮一聲,係喎,七孔流血不等於會死,提醒要擺脫固有觀念束縛。」

展覽除了原稿,也有把原稿製成動畫,例如《旺角卡門》。

Rex認為《天若有情》華Dee電單車上的一幕算是浪漫死法,但同時揉合了所有俗套元素,塑造最適合劉德華的角色。

以死為題非純粹獵奇,電影中的死亡各有寓意,「如《香港製造》的年輕人自殺問題,今日仍存在,甚至更嚴重!」從電影看死亡,也想帶出對死的反思,故他將畫作收益部分捐予慈善機構「死嘢」,機構由黑色素瘤皮膚癌患者陳偉霖(William)發起,「機構資金相當有限,甚至沒有申請固網電話線,他用手提電話,每日接了不少想自殺的來電,而他自己也曾說,醫生曾診斷五歲就會死,但他卻活到今日,沒誰比他更有說服力談死亡。」故他請William來分享,作為展覽的延續。

戲仿舊昤戲院海報

從Rex的作品,還能看見香港的Good Old Days,他將經典畫面二次創作,經過一番取捨,例如他譽為俗套到極致而又成為經典的《天若有情》,劉德華穿著白色禮服走在中環街頭,血流披面,電影中原本背景只見點點燈光,Rex則把背景畫成尖東的霓虹燈夜景,有日文餐廳、夜總會招牌,重現那個燈紅酒綠的不夜天。部分畫作中,他亦刻意將畫面的部分色彩隱沒,突出血的鮮紅。

m171101-eugene-0088孔版印刷上色較粗糙,但Rex卻偏愛這種不完美。
m171101-eugene-0147死也不一定要血淋淋,就如《食神》的瀨尿牛丸分店分佈圖一幕,引人發笑。

除了血紅色,他的畫作也用上不少誇張的螢光色,對比鮮明,原來是模仿七、八十年代戲院外的宣傳版風格,「可能因為當年印不到那麼大的海報,戲院外有比人高的畫板,由一格格木版拼成,戲院畫師會參照劇照或海報重畫,但他們永遠都把角色畫得不似,好好笑,而且喜歡用螢光粉紅、鮮橙等顏色,那個年代的香港特別多這種充滿活力的顏色。」其畫冊與海報都以孔版印刷,由於是人手印刷,每張都不同,顏料會印出界,這種瑕疵感反而更有趣。

港產片靈感

Rex笑言曾立志當戲院帶位員,事實上,他由始至終都與電影結下不解緣,曾為電影《花樣年華》設計海報,又曾為張國榮、陳奕迅等巨星設計唱片封套,師承著名攝影師夏永康,Rex數年前從商業設計到自立門戶,從事藝術創作,以電影角色化為Simple People。

其實這次畫展並非刻意而為,他回想之前兩本畫冊《Only You Can Take Me取西經》(2015年)和《當年相戀意中人——港產片回憶》(2016年),後者原本想設畫展,但因為場地問題一再延遲,後來找到適合的場地Common room,就索性畫一批新作來展出,也算是這個港產片系列的小結。

創作人大多不愛被定型,正如劉鎮偉導演想以《西遊記》為周星馳轉變悲喜劇形象,Rex也不愛被框死,「這次展覽後或者稍稍停畫港產片角色,這些始終是導演、編劇的創作,我想下次做的是100%原創。」

m171101-eugene-0043《當年相戀意中人——港產片回憶》(2016年)和《Only You Can Take Me取西經》(2015年)都是以港產片為主題。

《七孔流血 – Rex Koo 個展》
日期:11月4日至11月20日
時間:11AM-7PM
地點:深水埗大南街198號地下common room & co.
詳情:http://bit.ly/2zt3O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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