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年輕畫家】筆下悠然見山 黃進曦:寫生是一種遊歷的過程

撰文: 蔡倩怡     攝影: 徐子豪、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14 Nov 2017

繪畫可謂是藝術媒介中最悠久的一種。攝影尚未誕生的時代,繪畫發展出人類認知現實的視角。不過,藝術早已不再局限在畫紙上,更多複雜的形態彷彿讓繪畫的獨特性變得稀薄。繪畫過時了嗎?當我們仍在探索這個問題時,繪畫的浪潮又暗中回歸。近年,不少新生代藝術家仍堅持以繪畫作創作媒介。好像作品總圍繞自然風景的黃進曦,關注日常生活與視覺的禤善勤,以及探索生活集體空間的鄭婷婷。

h171028emilie042黃進曦坦言行山的旅程也是繪畫的一部分。

星期六的中午,黃進曦與他的學生一起前往河背村寫生。這樣的習慣已持續了六年。「小時候會覺得畫家的形象就是在大自然裏,設下畫架畫畫。」如今,他領着一些輕便的工具,在郊野的路旁,坐在一張矮小的摺椅上,仰望着天空,一筆一筆地在畫紙上掃上淡然色彩。每一次走到山裏,觀看的也是截然不同的風景。作品早已遠超眼前的景致,更蘊藏了走進山野的每步過程。「成長後慢慢察覺,在行山的過程裏畫畫是最適合我。繪畫自然是整個過程裏的經歷,也是其中一部分,因此會感到滿足。」他如此形容。

遊歷山水的風景畫

黃進曦唸中大藝術系時,本地的繪畫發展正值低迷,白雙全等人的概念藝術創作掀起小小的熱潮,繪畫難免顯得過時。而黃進曦亦有兩年時間沒有繪畫,畢業作品更是裝置作品。

「在學院裏畫畫會問好多為何,例如為什麼會選擇這個媒介;你想表達的是否畫畫最適合。」他直言,許多未曾接觸的領域為他帶來衝擊,引起他對繪畫效用的質疑。畢業後,不必再面對學院的尖銳提問,也讓他回到最喜歡的事物上──繪畫。

 

the-hikers_oil-on-canvas_180-x-280cm_2017                                                                                                                            黃進曦的新作《登山者》,持續在風景裏加入主觀角度。

藝術家喜以獨有的創作媒介持續探索命題,黃進曦亦然。他着迷於風景,在重拾繪畫之初曾以遊戲機畫面上的風景為創作主題。後來,他反問自己,既然畫風景,何不走到外面,繪畫「真正」的風景。「我一直關心的,是人如何在自然環境裏遊走。」他形容,對寫生的心態不再是傳統的審美,而是一種遊歷的過程。「好像從一條路出發,路的兩旁有什麼,我是如此開展風景。這樣的方式能讓我感到悠然。」以寫生作繪畫模式,不禁想到一種描摹現實的傳統形態。但他形容,在直觀的視野裏也帶有主觀,有別於純粹的觀察,例如什麼收進畫裏,什麼不。「我繪畫的方式並非好像攝影般直接再現自然。更多是思考在遊歷裏經歷了什麼的過程。我的心態從來不是寫實,我會形容為具象。你會知道那個環境是什麼,但與現實裏的鋪排不同,在室內繪畫時也未必跟從真實環境的顏色。」如今,他一邊持續走到郊外寫生,一邊也留在室內的工作室繪畫,一直收集自然。「傳統國畫裏有一種稱作『臥遊』的概念。注視山水畫,便如遊山玩水。不過我是以繪畫的方式。」

h171028emilie167藝術家能在形式與工具上突破媒介規限。(圖為黃進曦正於郊外寫生)

時間的落差

繪畫相對其他媒介歷史悠久,能被發掘的空間也相對細小。問黃進曦如何拓寬繪畫這種媒介的傳統形式,他說:「若你的心態是希望擴展這種媒介的可能性,那自然會從多方面嘗試。例如工具,或對題材上的觀看方式。」他因應走進山景而選取甚或自製適合的工具物料,好像畫箱,或採用較易乾的塑膠彩。「我希望寫生能替我將所經歷的風景收藏起來。」他收藏的,更是時間。一次,他只帶了細小的畫簿,而眼前的景物卻十分寬廣。「因此我在每張畫紙上畫,再將它們連成一起。而每張畫上所記錄的時間也不同,例如天色的變化,由此發現原來繪畫也可以記錄時間。一樣事情會觸發其他事情的出現,讓你繼續思考媒介的可能性。」他說到,即使如寫生這樣傳統的媒介,仍尚有許多面向可被發掘。好像他曾與針孔攝影師合作,當針孔攝影機長時間捕捉他繪畫的過程,結果當他所畫的愈漸明晰,攝影卻因長時間的曝光而愈漸模糊。這就是不同媒介之間的時間差異。

對黃進曦來說,寫生也關乎時間。四季更迭,自然環境以其獨有的方式展現時間的流動。即使是眼前的景觀,也在微妙地變化。他說,寫生所畫下的,無論如何也較收入眼簾的當下遲緩。寫生也是捕捉時間的差距,他最新的作品,是從今年 6 月起每天繪畫天空,維持一年,然後呈現連綿時間裏的變化。意念源於對他影響尤深的十八世紀的英國畫家John Constable,「今年4月,我到英國尋找他的足迹。這位畫家有一系列作品是研究天空,我希望參考他的做法。在英國時也嘗試繪畫了一幅。加上回到香港後整個暑假也不太舒服,總是鬱悶地留在家裏,只能通過窗戶望向天空,遂開始每天繪畫一幅,好像寫日記。於是便計劃持續繪畫一年,向天空學習。有時平素你所觀察的一些事物,每天記錄後會發現不同。」

%e7%9c%88%e5%a4%a9%e7%b3%bb%e5%88%97_2017%e5%b9%b410%e6%9c%887%e6%97%a5黃進曦最新的《眈天》系列,每天繪畫一幅天空,有別於過去的風格。

 

平日他會爭取時間在上班前的白天時間在家仰看天空繪畫,周末則依舊走到自然,瞭望更寬廣的天際。每次所繪畫的天空也呈各異的狀態。好像訪問這天,淺藍的天空沒有半片白雲,乾淨的天空略顯乏味。因此,他凝視天空良久,等待白雲的出現。「原來這個系列打算命名為《長空》,但後來還是以長期等待的過程來命名──《眈天》。」「眈天」,也是等待再收集時間的過程。後來,他在訪問當天的下午在同一位置繪畫了九幅天空。他通過寫生,讓不可觀的悠悠時間也暗自攤陳在畫紙上。這也是繪畫獨一無二之處。

 

PROFILE

黃進曦生於1986年,2008年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畢業後持續繪畫自然,定期到山野寫生。曾在安全口畫廊舉辦個人展覽《臥遊》,亦曾出版《山語》一書。最近正在創作《眈天》系列。

熱門文章

延伸閱讀

load more

© 2016 One Media Group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

地址:香港柴灣嘉業街18號明報工業中心A座16樓       電話:(852)3605-3705       傳真:(852)2898-2590

《明周》圖文均有版權,未經許可,不得轉載至任何印刷品或上載互聯網。如有侵權,本刊將循法律途徑追究。特此聲明。《明周》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