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ns – Thies Lehmann 劇場就是挑釁

撰文: 匡翹     攝影: 譚志榮、部分圖片由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提供

20 Oct 2016

漢斯-提斯.雷曼(Hans-ies Lehmann)語速平穩,論點清晰,他有一個習慣,就是每當說到關鍵詞後,他會稍作停頓。根據觀察,現場接着往往出現沉思帶來的安靜,然後他也許會再重複一次那字眼。「”Learning play”,」他說,「這名詞長久來說給翻譯錯誤了。」他的左手伸進褲袋,彷彿在搜尋什麼,隨即抽出,拳頭隨着說話而張開,手中空無一物,他的話卻如此確鑿。這就是當代後戲劇觀念大師。

內部聚會

那幾天,在歌德中心的黑盒劇場內,有種特殊圈子的親密氣氛,彷彿到場的人彼此都認識,就算沒有私交,也起碼到了有點眼熟的程度。大家當然是因雷曼而來的──大家都稱呼他為Professor Lehmann──一連三日的講座,他就坐在講者桌前,講述關於後戲劇劇場(postdramatic theatre)種種。

什麼是後戲劇劇場呢?這名詞其實因雷曼而變得多了討論。1999年,他出版了《PostdramaticTheatre》, 當中檢視了自上世紀六十年代開始的劇場顛覆,「理論只是將藝術家創造出來的東西放於語境內,又將它變得可以理解而已。」他說,後戲劇劇場其實就像是布萊希特提出的”learning play”,文本變得更開放,劇場會關注不再限於怎樣呈現文本,戲劇性會被顛覆,參與者更大程度上是用劇場去建立一種現場的親密的關係。

簡而言之,後戲劇劇場就是一種反叛的劇場,它反叛劇場傳統的戲劇性,即那種台上與台下區隔的傳統叙事。所以,縱使字面上那被稱作「後戲劇」,卻沒有超脫了戲劇性,現場不會「沒有事情發生」,只是台上與台下的區隔被打破了,而權威也同時被打破了。

學習劇場

雷曼已是著名理論家,其理論不但歸納了自上世紀六十年代起的歐美劇場發展,同時也為後來的前衞劇場修整了道路。然而,合乎某種信念的一致性,他沒有權威的語調,他只是分享自己所確信的,那關於當代劇場的路徑。

「我們經常提到”Lernstück”這概念, 它在德語有兩個意思,很長時間它被誤譯為”teaching play”。而根據布萊希特,這詞應該被譯為”learning play”。這到底是什麼呢?那可以說就是一種”theatre of situation”,參與者真的有參與形塑出那劇場的美學經驗,甚至有時模糊了現實與藝術,在美學實踐上做到對現實的重構。」

參與者包括演員,也包括現場觀眾,當「作者」寫好了劇本,演員就會擔當「合寫者」的角色,對文本進行修改,「我很記得,當我小學的時候,我去參觀一個劇場。當時在排練的演員卻問我們,下一步,我們應該向左還是向右呢?然後我們就開始劇烈討論了。」

挑戰權威

向左還是向右,這的確是個問題。重點是每一步你也有選擇的。「我曾經參觀中國傳統戲劇的學校,那令我印象深刻,同時感到傷感。學生們被教育至如此重視技巧,卻對文本創作一竅不通!我是覺得,來吧,大家為什麼不質疑那文本的權威性呢?」

承接自上世紀六十年代的思潮,後戲劇劇場重視的是挑戰權威。「劇場就應該要挑釁,它應該是提供衝突,而不是解決方法。如果是無害的、取悅觀眾的劇場,其實反而是有害的。」他說到這裏,稍作停頓,然後又再重複了一次「有害」。

然而反叛的劇場走到現在,甚至漸漸走出主流,未來到底要如何走下去?「未來,其實就是現在了。在德國,戲劇仍受到大眾一定的尊重,但不可否認的是,劇場有關人口已經是小眾。曾經有段時間,戲劇可以形塑民族性,但那時代已經過去。這點我們要緊記,不過,我們的自我結構永遠會與這世界的現實出現落差。拉康說過,自我是想像的產物。短期來說,我們永遠會戲劇化自己及這世界,劇場可以反映真實性,它不是教你下一步如何做,但能告訴你,現實的所謂真實,其實是一種虛假!資本主義的壓迫,讓金錢決定了一切。」

保持自我

雷曼引用了導演尚盧・高達的話,「他說不要拍政治電影,而是要將電影政治化,我很同意他這句話。」他認為,劇場所以會政治化,因為它可以擔當一個社會角色,「為什麼觀眾會覺得一個劇場政治化?這部分是因為當中有一個並存的過程(collateral process),牽涉了一系列的技術結合,燈光、空間、文本等,全面加了起來,就成了一個世界。如此,劇場就像一個社會實驗。在這層面了,劇場政治化了,但這不是政治劇場。」

「如果我們單純把現實轉化為政治劇場,那其實是重複現實中的意識形態,因為當我們有意識地施加政治影響到觀眾身上,那你其實也迎向了觀眾的角度。如此,這甚至是一個道德上有爭議的手段。」

然而面對如此荒誕的現實,劇場又是如此弱勢,劇場的未來似乎仍是迷惘一片,「每次我們在電視中看到那些政治人物,如特朗普,我們會有幻覺,這些人在製造歷史,而我們不,但參與式的劇場讓我們可以更真切感受到,我們都在場,我們自己也有足夠的能力去改變一點東西。」

「劇場仍有其他媒介如電影不能提供的效果。這是關鍵,劇場應該關注這種不能被取代的位置。無論與燈光、影像的結合,還是觀眾的現場參與,劇場都是獨一無二的。」

他認為,參與劇場的人,應該要保持挑戰權威的心,即使受眾變少,也能嘗試將對個人的影響放得更大,「有時我覺得,現在仍着眼訓練權威性的劇作家,其實是有點落後的。參與劇場的人,其實都是共同創作的人。在”learning play”裏,有些演員甚至可以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劇場其實就是一個混和真實與虛擬的場所。」

「你其實是要訓練自己,如何與別人溝通,如何建立自己的個性,如何思考這社會,」他說,「還有就是如何保持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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