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亞洲個展】杜尚好友Gianfranco Baruchello專訪 細說藝術不老之道

撰文: 蔡倩怡     攝影: 梁俊棋

11 Oct 2017

m170914-emile-149已屆耄耋之年的Baruchello首次來亞洲舉行展覽,與摯友杜尚的作品遙相呼應,例如今次展出他在近年以現成物件(found object)拼合的創作。

微型的思想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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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uchello的作品滲入歐洲當代思潮,因此亦有不少分析其作品的書籍,如2014年出版的《Baruchello: Certain Ideas》。

畫廊素白的牆上,排上Baruchello一系列的作品。他的作品大多微小卻精要,以微觀出發,聚合了思想的原點。驟眼看,作品的排列隨意,卻又形成一種緊密的結構,如地圖般的扼要姿態。畫廊的負責人述說,他的作品如同「思想的地圖」,以具體的圖像、物件來展示序列綿密的思考過程。

「我的作品都像是一幅幅地圖,如『想像的地方』(imaginary place)。也簡約成像符號的形態,是人類思想的象徵。」Baruchello親自解釋。他思想慎微,不像許多當代藝術作品那樣宏大的規模,因此並不求索視覺或感觀的刺激,更多是想法與念頭的接連,也通往更寬廣的世界。好像其中兩幅相互對照的作品《Soft Technology》(1968)與《Hard Technology》(1968),創作的背景是1968年。Baruchello將畫冊、圖書裏的圖片剪下來,重新拼貼,也重組故事。

1968年,全球的思想與運動火紅火熱。雖然他說作品是在意大利創作,沒有直接受法國的「六八學運」影響,但經常前往法國的他,也難免受到思想的衝擊。「作品貫穿不同歷史,好像美國士兵。」他說。靠近作品細看,會發現那是微型的歷史景觀。越戰、流行文化、錢幣等,都一一呈現在此。從六十年代至今,Baruchello仍專注於微小。這種微觀的方式還見於展覽場內另一邊的立體裝置。細碎的物件鋪陳在框內,意像若隱若現。好像《Fire Island Story》(2009)裏一隻手,意義莫名,他亦不打算向我們逐一明言。「都是從想像出發的圖像。」他只這樣道。

與杜尚亦師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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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e Island Story》

重新審視慣有的圖像,以新的方式創造日常景觀,也讓人聯想到Guy Debord等國際情境主義的流派。Baruchello雖未有參與運動或捲入當時激烈的爭論當中,但他曾說與左翼思想比較靠近,因此亦與李歐塔(Jean-François Lyotard)、帕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等人熟稔。「六八學運」主張「以想像力奪權」,他顛覆的方式,同樣以藝術讓想像馳騁。他分享,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不久,二十歲的他在大學畢業,主修法律。其時家庭經濟環境不景氣,於是他也需要協助經營家庭的生意。雖然一直也持續創作,他更要偷偷畫畫,但直到五十年代中期,才正式投向藝術。其中一位對他的生命轉向影響尤深的,就是杜尚(Marcel Duchamp)。

1917年,杜尚在陶瓷便斗上簽名,為當代藝術的觀念起了革命。二人的相識,源於一次偶然的機會。1962年,一個平常的早上,Baruchello接到朋友的電話,邀請他一起與杜尚用膳。二人認識後,相知相惜,直到杜尚在1968年逝世前,二人也保持深厚的友誼。杜尚更於1964年在紐約Cordier & Ekstrom畫廊為Baruchello策劃個展。這次展覽也同時展出二人的作品,作遙距的對話。「杜尚給予觀看藝術的不同方式,而且不再單單追求『美』。不管他的概念性想法,或是對物料的運用,也對我影響深遠。」後來Baruchello將思想的轉化與經歷寫成《Why Duchamp》一書,探索孕育其想像的方式。杜尚確切在他的生命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迹。

挑釁的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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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ft Technology》

展覽場內其中一邊的作品呈現極簡的狀態。沒有顏色,只有微細極致的線條與黑白圖像。這系列是最新作品《Dissymetric option》(2016),部分圖像也如文字,擺盪在可觀與可讀之間。問他為何最新的作品呈現如此極簡之狀?他說:「因為是最後的作品,我希望探索圖像的存在(existing)狀態,好像我們身體或體內的細胞作為具體圖像般如此簡單;而頭腦則是形式。當我已繪畫了六十多年,在這幾近是最後的時刻,我想嘗試一些無法輕易定義,更簡潔同時挑釁的形態。圖像通常與顏色連結,因此我嘗試抽掉色彩,讓繪畫沒有圖像,也沒設定的繪畫物料。總的來說,我嘗試將黑白與簡潔的圖像作為我們的身體來理解。這樣的創作或許帶來風險,例如畫廊難以銷售。」他看看身邊的畫廊負責人,輕輕淺笑。

作為藝術家長達六十多年,他對當下圖像的急速膨脹也沒有太大的反感。他認為,圖像不一定虛幻,文字也不一定真實。當討論到科技對生活的影響,「吃下一個蘋果或許更實在。」他即場在其中一位記者的筆記本上畫下蘋果,引來歡笑。

Baruchello是一位仍然敏銳的藝術家,有時如一位慈祥的老人。他經常重複對包圍他的年輕記者說:「很高興看到這麼多年輕人來看我的作品。」他分享,其孫子去年出生,這意味着一個時代要別去了,「新的時代能衝破過去的不可能與限制。」他又指指其左眼,原來眼睛早已有毛病,如「獨眼龍」般。老了,或許更看得清。好像他對圖像的想法仍然前衞。「圖像有其自由的表達能力,」他指向作品《Soft Technology》,續說:「我們可以選擇創造展示我們想像的圖像,組成全新的意義。」在科技限制我們想像的時代,近三十年前的《Soft Technology》仍當頭棒喝,告誡我們想像的重要性。後來訪問結束,他邀請我們在他的書上寫下他不懂的中文字。「對我來說,那是圖像,不是文字。」他說。

藝術的自由定義

圖像以外,Baruchello同時創作大量影像。當看到駁雜的拼貼如何衍生全新的意義,不禁想到法國新浪潮導演高達。「不,高達拍攝的是電影。我拍攝的是流動影像。」他馬上更正,對影像自有尖銳的看法。他自五十年代與意大利的實驗電影或電影工業也很熟稔,除了前述的帕索里尼,更與貝羅奇奧(Marco Bellocchio)等人一起拍片。他笑道,一次有位朋友問他,為何不去電影學院教學。但他深明,他拍攝的,是以實驗形式為主的流動影像,與「電影」大相逕庭。他舉例,「其中一件作品《POUR M. D.》,我拍攝杜尚抽煙。然後將影像逆轉,將呼煙變成吸煙。」他一邊笑說,一邊以手比劃着。影像徐徐在我們的想像間展開。

Baruchello是一位幽默的人,訪問期間經常開玩笑。即使已屆高齡,說話也略顯氣若游絲,但反應仍然敏銳。眼前這位縱橫藝術史多年的銀髮老人,回顧一生,會如何形容藝術對其生命的意義?「杜尚有一句精警的說話:藝術是任由你來定義(Art is what you call it.)。藝術有時是違反道德,但它是沒有限制,沒有定義,也是將腦袋裏的念頭切割成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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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anfranco Baruchello, Marcel Duchamp》

日期:即日至10月28日

地點:Massimo de Carlo(中環畢打街12號畢打行三樓)

票價:免費

查詢:2613 8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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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FILE

Gianfranco Baruchello,著名意大利藝術家,1924年出生於意大利小鎮Livorno。六十至七十年代期間大部分時間駐足紐約、巴黎、米蘭等地,見證及參與了多個藝術運動之誕生及演變,如普普藝術、貧窮藝術。他曾與多位在藝術史上具影響力的重要人物交流,尤其敬重Duchamp的藝術創作,尊祟他為當代藝術帶來的革命性影響。自1970年起,他回歸意大利,於羅馬生活及工作,曾參與多個大型展覽,如2012年卡塞爾文獻展、2013年威尼斯雙年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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