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化建築,艱難前行】PMQ元創方,停不了的風波

撰文: 彭麗芳     攝影: 譚志榮、梁俊棋、徐子豪

02 Jan 2017

自時任特首曾蔭權於2007年施政報告提出歷史建築物應該予以活化而不單純保存,發揮經濟及社會效益,以符合可持續保育概念之後,活化歷史建築伙伴計劃、保育中環及維修資助計劃等項目火速上馬,過去九年可謂是香港活化保育顛峰時代。但隨着人們熱情逐漸消減,PMQ元創方、動漫基地、JCCAC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均面臨人流下跌、定位模糊、租戶與管理層各執一詞問題,觀乎問題核心其實是自負盈虧營運概念之錯。

曾蔭權所指的可持續保育概念顯然需要經濟上可行,而活化歷史建築伙伴計劃亦列明營運機構獲選的先決條件是預計項目營運後兩年能夠自負盈虧。因此,不少活化項目被改建成酒店和商場等商業用途,並引入高端商戶和減少宣傳等開支避免項目錄得巨額虧損,令管理團隊與租戶陷入兩難。

活化項目是否存在自負盈虧的必要難以一概而論,但世上數一數二的成功活化例子巴黎羅浮宮,則是採用政府補貼與市場運作並行方案。也許現在是時候回顧活化項目發展,亦好讓各持分者反思前路。


PMQ元創方的成立源於2009《施政報告》中提出將中環荷李活道前已婚警察宿舍列入「保育中環」計劃。翌年由經濟日報集團主席馮紹波和大股東朱裕倫,以及前期交所主席梁家齊創辦的同心教育文化慈善基金會成立的非牟利團體元創方管理有限公司,聯同香港設計中心、香港理工大學和職業訓練局轄下的香港知專設計學院獲得象徵式每年一元租金批地,為期十年。

PMQ在2014年4月開幕,擬打造成為香港標誌性的創意中心,培育本地創作企業家及設計師。PMQ成效如何眾說紛紜,開幕次年人流即按年下跌三十萬人次至三百二十萬人次入場,亦惹來不少租金高昂、宣傳支援不足及不尊重創作人等批評,而最大指控亦莫過於淪為大型商場及富商樂園。但與此同時一些租戶亦成功發圍,PMQ出租率亦持續高企,現時約90間創意工作室,出租率逾九成以上,證明創業空間有價有市。

商戶查理嘉儀:租貴人少的商場

八十後女生查理嘉儀創辦的Jungle In a Bottle(瓶中森林),在PMQ開店兩年終因生意不如預期而搬遷,「我曾經期待奇蹟發生,但是沒有。在PMQ當廣告位是可以,但休想做生意。」

小時候住西貢養蟋蟀,到長大後創造一個個自給自足的生態系統,她邊說邊將玻璃瓶包好,放進紙箱,店內玻璃櫃與貨物貼滿”SALE”紙條,這是在PMQ營業的最後一天。

本末倒置

查理嘉儀直斥PMQ經營模式淪為商場,「創意就是要燒錢,但PMQ努力地不想燒錢,不斷引入高檔品牌,走了好多本地品牌,明顯是本末倒置了。」她又認為租金及管理費貴得不合理。PMQ參考差餉物業估價署公布2012年的中區及上環乙級寫字樓的月均租金,訂出二樓以上平均400呎創意工作室的每月基準租金為18,000元,不包括管理費及水電費,除知名設計師外的本地設計師可獲最高20%至50%折扣優惠。

她雖然獲得本地設計師折扣優惠,卻被用作租金20至25%的管理費和水電費抵銷。「管理層管治模式猶如『阿爺』,常常開會問我們有沒有好提議,我們就建議不如在中環扶手電梯張貼介紹,或者設置一架穿梭巴士。他們說『你呢個建議好好呀,寫份proposal呀!』」

一對小鸚鵡在窗前籠中哼唱跳躍,兩個月前搬到PMQ一街之隔的卑利街閣樓處重開,同樣400呎單位,租金卻便宜一半,更已包含水電費,沒收管理費。

【延伸閱讀】:【活化建築,艱難前行之二】PMQ元創方,看不到的苦


插畫家Leumas To:展覽被叫停

「創作人只是希望獲得尊重。」《乒乓》繪本發起人、插畫家杜翰煬(Leumas)幽幽說道。PMQ主動邀請他參與設計,卻突然以「大老闆不批准」為由中途叫停創作,眼白白看着心血付諸東流。

PMQ現正舉行的紙膠帶展,邀請本地設計團隊利用設計出不同風格展館,Leumas是其中一位獲邀設計師。他興奮介紹着設計概念:「每間房間邀請不同創作單位佈置,有2.5萬元製作費用。我決定要用紙膠帶及插畫營造出八十年代中學課室。做了好多研究,由當年《Yes!》熱爆、學生放學勁唱K、兩個女同學要夾埋一齊去廁所等無聊回憶。」

職業道德

豈料今年10月獲PMQ主動邀請,Leumas亦已畫好大部分插畫,萬事俱備之時,11月PMQ市場部同事突然表示:「不好意思,和大老闆稟報時,大老闆不批准這個概念,他只想展館中有膠紙,不想要有其他作品」,中途叫停創作,但12月中展覽已經要開鑼。

他憤怒表示,他以往亦曾遇上《乒乓》展覽在PMQ場地佈置前一晚突然得悉「被退展」,他原以為是個別事件,但加上今次事件,他無奈表示:「PMQ由始至終、由上到下都好有問題!好離地,聲稱要幫助香港創作人,職業道德卻是零。但你永遠找不到他所說的大老闆是誰,投訴都不知道用什麼方法,無法追究。我真係好憎PMQ,以後也不想再踏入PMQ。」

本刊向PMQ查詢時,官方只回應指:「在組織具體活動過程時,PMQ鼓勵多元化參與及以工作坊為實踐途徑。惟個別方案未能支援上述安排,期待日後有適當活動時再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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