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群像(二):女同學社 筆戰同運

撰文: 鄭祉愉     攝影: 周耀恩、譚志榮、劉玉梅、梁俊棋、陸羽勝

24 Nov 2016

「女同學社」中的成員有許多學生,男生著女校,教育顛覆刻板性別想像。

(「女同學社」中的成員有許多學生,男生著女校服,教育顛覆刻板性別想像。)

一頭男生碎短髮的柏琛,眉清目秀,眼神明亮,身穿藍白相間Polo衫,是女同學社的創辦人之一。「那時我在直人的世界,覺得世界很開放。」星期六的下午,於摩登裝潢的餐廳喝着咖啡,她這樣。同運五年,她不曾公開出櫃。

04年才首次和女生拍拖,因而參與同志聚會。2005年,華人基督教聯會發起一人一信運動,反對性傾向歧視立法。她直言「嬲到眼火爆」,只因信件妖魔化同志,近乎煽動人圍攻弱勢社羣,因此入圈。

|寸土必爭|

059月,「女同學社」成立時,只有七個人,素未謀面:Voila、游靜、小曹、柏琛、阿ViceEleanor、慧琛。七人只吃了一次飯,敲定社名,便馬上開展工作。

當時網上輿論,多轉貼明光社文章,網上清晰同志資訊極少。「女同學社」留意到新媒體平台,率先網絡建構空間,抵抗同志名,關心同志權益。一開始便設立「下一站彩虹」網頁,分享同志資訊。

「女同學社」打的是網絡戰。成員阿Vice除了設計校章會徽,亦是柏琛口中的「電腦神童」,別人用錢請顧問公司做的搜尋引掣最佳化(Search Engine Optimization),她自學成才,令女同學社往往排在Google結果前面。

0612月,舉辦「你們看我們看自己」同志創作展,竟因一份文字作品「啜核」二字,被淫褻物品審裁處評為不雅。一之下,發現許多有同志相關容的網站被過濾軟件封鎖,除女同學社,包括大學網頁、衞生署、家計會,連明光社也不能倖免。

如同開拓疆土,寸土必爭。雖然主流紙媒存在,但大眾電視因為「入屋」,不會看到同志身影。

「你是要等別人報,沒有位置為自己報道,我們已經有『下一站彩虹』,但影像始終是最強烈的。」08年,他們正式成立G點電視,化被動為主動,拍攝中港台同志訪問、工作坊、示威、遊行場面等等。比方小型講座,出席人數只有數十,然而放上網便有數千點擊率。柏琛經常「一人分飾幾角」,從拍攝到剪片一力承擔。

最終她不堪重荷,0912月便告退出。

不計對手財雄勢大,「每個月都發生事,每一日有新聞,樣樣野都關你事,要揹上身,我不回應誰回應?每個月都有event,加上G點電視、行政工作……」因理想化,太多事攬上身,終致貪多嚼不爛。

「女同學社」旗幟鮮明,走在同志遊行間,大眾看不見不出櫃的人羣。

(「女同學社」旗幟鮮明,走在同志遊行間,大眾看不見不出櫃的人羣。)

|不出櫃的吶喊|

其時時常處於分裂狀態,白天是大機構公關,招呼官員才俊,夜間是滋事分子,維持五年,最終決定放下一切,轉行,專心唸書。

當同志運動搞手,需要付出代價。「就算商業機構贊助活動,也是選最無傷大雅的,保證對公司形象有利,但你去講淫審、性工作者權利,那他們能受得住嗎?」目前同運搞手主要來自學術界、社運界,或創意業,而企業管理層、政府部門等,連同志也不見蹤影。

「為何所有同運者必須出櫃?將所有家庭、感情生活、私人世界攤出來任人觀賞,其實只是爭取基本權利,只是普通人,可以只用理據爭取。」

她語氣平靜,每字吐出來,都擔着重量。

2005年國際不再恐同日,只有柏琛與幾個朋友堅持,從頭到尾戴着面具走。作為不出櫃的同運者,她無端被質疑,「你是不是歧視自己啊?」曾經於活動中領取紀念T-shirt,以為派罄,豈知有朋友聽到:「他們都不comeout,給他們是浪費。」

「隱形的、無名無姓的義工才是大多數。」柏琛眼裏泛起水光,試過活動前一晚,有義工家人過身,第二天如常出席,她事後才知。「我接受這個訪問,是很想向他們致敬,因為他們不求名,不求利,做完所有野,連CV都不能放。」

G點電視數年來,她累積片段數百萬,一隊義工竟抵得上全職公關隊伍。「這麼多年來,無論出櫃與否,也是他們一點一滴形成現在的轉變,他們的功勞,做過的事,報紙不知,傳媒不知,但天知地知,已是他們生命經驗的一部分。」

|論述就是力量|

另一邊廂,身為中大性別研究博士,曹文傑(小曹)目前是同運的中堅分子,理論文字方面工作,幾乎一手包辦。

“Ideas are bulletproof.”── V for Vendetta, 2006

脣槍舌劍,論述是武裝。

09年家庭暴力條例修訂時,社會爭論保障同性同居伴侶與否,同志再次落入下風。他於是撰寫「《家庭暴力條例》修訂的謊言與真相」,以QA方式,逐條回應對方的論點,從零認識開始,邊學邊寫,不算改正遣詞用字,總共寫了三日三夜。他戲稱為「代表作」。

「其實學院一直有辯論,如何於多元社會,遷就和包容不同宗教實踐。」

小曹花費一年多時間,從零法律知識背景,學寫法律建議書,條條細則,嚴謹以待。過程曠日持久,聯盟開會人數一次比一次少,他也堅持下去了。

「不平則鳴,我覺得不一定要跟主流。」小曹性格硬氣,一向對現有的事質疑,中學時接受自己身份,發現要改變的不是自己,是別人。

小曹說起撰寫文章的三日三夜,寫到發脾氣,想起來也不禁失笑。

(小曹說起撰寫文章的三日三夜,寫到發脾氣,想起來也不禁失笑。)

|司法的風口浪尖|

2006年香港電台拍攝《同志・戀人》,訪問小曹,廣管局收到投訴,對香港電台發出強烈勸,指須「持平報道」,引起各界關注。同志團體於是部署,去廣管局抗議,發現無法推翻決定,076月,小曹決定以受訪者身份上訴。他仍是學生,可以申請法律援助,其他同運搞手負責游及開會。

官司持續近一年。若敗訴,「將來對媒體做同志議題或跨性別議題很不利,不然一半時間給蔡志森,一半給關文,不涉及政治議題,不需要如此持平。」他因事件荒謬而笑。廣管局決定後來被推翻。

回想過去十年,近年直接行動愈來愈少,抗爭愈趨多元,多線同步,發展往往超出預期。他認為,時勢造就明哥和何韻詩成為同運代言人,與過往同志運動和組織存在斷層,不論是資源、學理、行動經驗,如果各方磨合,協同效應會更大。

(刊於《明周》2450期〈彩虹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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