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專欄:皮影

撰文: 西西     攝影: 何福仁

26 Nov 2016

怎麼沒有去過城隍廟,何況,我在浦東出生,在虹口長大。在我的記憶中,城隍廟就是有菩薩那些神仙什麼的東西居住的地方,有一道可以捉迷藏的九曲橋,好吃的東西應有盡有,例如:藕片紅豆粥,蟹粉小籠包,枇杷果軟糕等等。早幾年去,卻專誠去看江南的園林。在蘇州時,和甘仔連闖十多座園林,從蘇州賓館前坐上三輪車,就沿着七哩塘直趨虎丘,然後再踩回來。蘇州園林幾日來幾乎都拜訪過了,連不開放的也千方百計悄悄跑進去,雖然,好幾次被趕了出來。蘇繡織造名廠,就在一座名園旁邊。園不開放,廠卻熱烈歡迎嘉賓,一輛大車載滿遊客進去,獲得熱情接待。人馬雜沓之際,我們也跟隨隊尾,何妨參觀一陣,見一大門,輕輕一推,就是名園的小橋流水。

城隍廟的那座園林其實不錯,佈局、層次、空間,家居,小院,迴廊,相當緊湊,由於在這鬧市的中心,整日人來人往,真是大隱隱於市,而且是鬧市。從園林出來,走到橫街窄巷,只見許多小攤檔,賣筷子,檀香扇子、糖果糕餅。其中一人肩上掛一布袋,手上拿着彩色事物,我一見就走了過去,他賣的是皮影公仔。當然,我還希望他有其他的款式,但他只有人物,沒有動物,也沒有亭臺樓閣花鳥樹木。也夠好的了,人物也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童年的記憶,除了吃的,就是玩的;想到園林,往往會想到皮影戲。

皮影人物的基本材料是動物的皮,豬、牛、羊的皮都可以,鯉魚皮極漂亮,層層的鱗片,卻不適合。做一個皮影公仔,所用材料不多,而且不像皮鞋、大衣、手提包、衣箱,需要大幅完整的皮料,人物根本是由碎片拼接砌合,每塊組件都不會大於一張紙幣。中國皮影戲的人物造型大多根據舞台的戲劇人物,穿古裝,花旦、小生、武將等等。

我選的幾個男女,各有各漂亮。公仔都經彩繪,包括紅、綠、黑,動物的皮不易上色,所以顏料要混和大量的醋酸,又叫冰醋酸,去除皮上的蠟質。之前當然還要加入石灰,除去皮上的脂肪,再經過剪裁與鏤刻,工序不少。然後通體漏空,透過燈光,除了繽紛七彩,還可見到切割洞孔的高超技藝,有波點、條紋、花朵、雲形、波浪形等穿洞方法,把玩這些皮影偶,想到工匠的細緻用心,不勝敬佩。

青衣的衣裙素淨,走起路來,卻也蓮步款擺。當然女元帥的服飾與別不同。她們都身著戎裝,腰掛寶劍,頭上插了毛翎。公仔都通體靈動,所以全身有不少連接的關節:頭與軀體主要的關節在頸部,上下軀體的則在腰部。兩肩和手臂是次關節,可有兩處相連,在上下手臂曲折處,在手腕和手掌處。下肢則是腿和下軀相連。頭上則髮與花翎相連。女元帥共有十處關節,每處用繩索連起打結,可以360度移動。幕後扯線的藝人,技術好的話,彎身、揮手、跪下,踢足,全無難度,公仔像從年畫中走下來似的。女子頭上簪花,梳髮髻,背插四枝靠旗。胸前穿護心鏡,甲冑全身。腰圍彩帶,穿褶裙,再穿束腳褲,外罩護腿,足登短靴。男子基本打扮相同,只不過戴了官帽。

我在土耳其也看過皮影戲,那裏最著名的皮影人物是Karagöz和Hacivat。不過據說皮影戲始自中國,漢武帝就喜歡看,元朝時蒙古軍到各地打仗,還帶着皮影戲班,應該可以減少殺戮。皮影傳到土耳其等地去,再輾轉產生了電影。

熱門文章

延伸閱讀

load more

© 2016 One Media Group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

地址:香港柴灣嘉業街18號明報工業中心A座16樓       電話:(852)3605-3705       傳真:(852)2898-2590

《明周》圖文均有版權,未經許可,不得轉載至任何印刷品或上載互聯網。如有侵權,本刊將循法律途徑追究。特此聲明。《明周》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