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態度叫…】「男神醫生」張臻善:此時此刻的香港 我選擇留在急症室 - 明周文化

【有一種態度叫…】「男神醫生」張臻善:此時此刻的香港 我選擇留在急症室

撰文: 李雨夢     攝影: 李浩賢

08 Dec 2016

And it’s too late

The damage is done
The damage is done

This goes
Beyond me
Beyond you

正在參加選舉委員會選舉的張臻善(Jason)在選舉前夕,選了Radiohead的《Daydreaming》送給香港。Jason現為公立醫院急症室醫生,見過許多急症,但未見過如此絕望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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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馬上披上白袍為香港急救嗎?還是,應該首先把身上的白袍放下?

「白袍之下,我們都是香港人。」

這是「真普選醫生聯盟」其中一句口號,這個連繫着19名醫生的聯盟,打着「真普選」的鮮明旗幟,準備參加今屆醫學界的選舉委員會選舉。聯盟名單之中,包括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杏林覺醒成員黃任匡、佔中醫療隊召集人歐耀佳以及黃埔西區議員鄺葆賢。名單裏面,瞥見一名看似「官仔骨骨」的醫生,有人說他「顏值高」、也有傳媒稱他為「醫學界男神」。Jason現年27歲,是團隊裏面最年輕的成員。他說:「在提名截止前的幾天,有同事問我願不願意加入這個聯盟,我沒有馬上答應。」考慮了兩天,終於決定「下海」。「醫學界選民不是投給我這個人,而是投給聯盟的理念。」

急症室見盡社會百態  我不選擇離開

要爭取,便要付出代價,也許還要放下一些之前放不下的東西。「我一向都不是走在最前的那些人,眼見香港嘗試過不同種類的抗爭方法,但社會卻沒有變得更好,剛好我是一個醫生,能夠站在這樣的位置,便利用這個機會吧,希望能夠把撕裂的社會團結起來,有咩方法都要用,盡力去做吧。」建制就像一堵高牆,看來難以撼動。Jason在競選宣言中這樣寫︰「在眼下的局勢,任何能夠增加當權者麻煩的都是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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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前夕,「真普選醫生聯盟」馬不停蹄,在不同醫院裏擺街站,宣揚團隊的理念。Jason拿起麥高風,不徐不疾地道出當下社會的狀況︰「香港社會被一小撮有權力的人主宰所有資源的分佈,在醫療制度裏,我們也可以看到禍害。」自從2013年正式成為醫生後,這三年間在急症室的工作,令他深深感受到政策傾斜如何導致公共醫療服務出現不同的問題︰「資源不足的情況下,看專科的人輪候時間很長,等不及了,便會去排急症,急症室也爆滿,結果看急症的人都要等很長時間。」

人手不足,資源緊絀,看急症,都要慢慢來。公立醫院的醫護人員,早已怨聲載道,然而,最新一年財政預算案中,醫管局的經常性開支被削減1200萬。

機制出了問題,部分醫生決定「跳船」離開。Jason坦言,很多同行都選擇轉往私家醫院工作︰「繼續留下來的,或多或少都還有一種使命感。」

明明講的是急症室,好像講的是整個香港。

急症室最貼近社會脈搏,是接觸到最多不同種類病人的最前線,每天有許多人求診,來來去去。這種傷,這種痛,接二連三的意外……急症醫生為病人施救,也看到社會的各種現象。

有的醫生選擇離開,但他沒有。因為他喜歡急症室的工作性質,那讓他能近距離觀察社會的人生百態。在一些人的生命中,他可以發揮改變命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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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記者分享了一個工作時的經歷︰「記得有一次,有個男病人來求診,懷疑有精神病,後來他的太太及小朋友來到,沒多久,他的太太突然大哭起來。」原來那位太太責怪自己因為工作而沒有辦法好好照顧丈夫。「你看到她的情緒是崩潰的,可能會患有抑鬱症。」他上前跟那位太太說,建議她進行一些登記評估。這樣一件小事,他很快淡忘了,直到一天巡房時,忽然被一把聲音叫住,原來正是這名太太,她特別提到要多謝他當日的建議。「我感到,在這一個崗位上,我能夠改變到人。」對於醫生來說,這也許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對於病人或家屬來說,有時一個建議,甚至一個問候,就能改變生命,給人帶來安慰和希望。

自虐式美學  後龐克樂隊的結他手

白袍之下,Jason還是一名Band友。

他是獨立樂隊David Boring的結他手,樂隊在三年前成立,在一段自我簡介中,David Boring如此描述他們的音樂︰「David Boring的音樂追求一種混亂,自虐式的美學,主題圍繞現代社會的異化和墮落,並透過骯髒噪音,繁複的編曲,以及極具侵略性的現場演出去將不安與恐懼實體化,描繪出一個既壓抑又瘋狂、既荒唐又真實的異托邦。 」

如果要以一種類型來定義,David Boring可以被歸為後龐克(Post-Punk),龐克起源於上世紀70年代,有着反建制的本質,把一切既存的形式推倒,具顛覆的性質,而後龐克除了沿襲這樣的性格外,更嘗試開拓更多實驗的可能。

音樂上追求把一切建制推倒重來,現實上他被標籤為一個既得利益體制內的醫生,即使參加選委,爭取真普選,也被認為是在參與一個專制框架下的建制遊戲。游走於建制與顛覆之間,真的可以像披上或脫下一件白袍那麼簡單嗎?Jason的回應是,兩者看似南轅北轍,但出發點都是一樣的。「樂隊所呈現出來的是一種破壞及宣洩,而參加選委恰恰相反,要很積極地去拉攏身邊的人團結起來,但我們樂隊的創作都是在回應社會環境、生活上的壓迫,表面上兩者參與社會的方式很不一樣,但殊途同歸,都是因為看到社會上有很多荒謬及不公平的現象。我的心態是,儘管不樂觀,但都要嘗試去做些事。」

訪問到了最後,記者請Jason揀選一首適合香港的歌曲,他猶豫良久,最後沒有即場回答,因為不想胡亂挑選,翌日清晨,記者收到他的答覆,那是來自他最喜愛的樂隊Radiohead所創作的《Daydreaming》,也是2016年,Jason反覆聆聽的一首︰「幾乎每天上班下班途中都會聽上一遍。輕巧的鋼琴前奏帶出的是一種沉重而緩慢的寂靜,與街上重複輪迴的勞碌生活形成強烈對比。”Beyond the point // of no return” 和”It’s too late // the damage is done” 流露出的無力感,正是香港現況的寫照。”This goes beyond me // beyond you” 像是嘲弄我們都無法改變什麼。是非常絕望的一首歌,但我們除了做自己相信的事情外,還可以做什麼?」

This goes beyond you,像是為他參加選委的決定,下了一記恰當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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