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裏要發展,我為什麼搬來?

撰文: 伍詠欣     攝影: 梁俊棋、譚志榮、劉玉梅

07 Mar 2017

「我不相信我還可以在這裏住上十年。」鍾慧沁說。

「再過兩年,我就四十五歲,人生的下半場應該如何走下去?」鍾慧沁在香港大學擔任「大體老師」捐贈計劃的項目主任,她相信這份工難以做到退休。「況且,在香港即使做到退休,也是不夠錢退休,我想趁自己有氣有力,完成最後一個夢想──開私房菜。」

這個夢,在香港難以實現,鍾慧沁打算移民台灣追夢。

她喜歡下廚,希望自己的私房菜,能夠在生產到本地食材的地方經營。未到台灣,先在香港試行,地點是梅窩。

「搬入梅窩之後,我選擇支持永續農耕的方法,反而較少強調有機。」早上有婆婆會擔菜出碼頭或市集擺賣,慧沁通常會幫襯她們。「我不會那麼天真,以為她們不會使用農藥。但我相信她們會相對安全使用農藥,因為種出來的菜她們自己都會食。」叫她最欣賞的,是老人家有能力享受生活的樂趣,自己能夠透過消費給予支持,何樂不為呢?

安貧樂道的生活方式被剝奪

既然梅窩都有本地生產,為何要千里迢迢去台灣呢?採訪當日,她預備三個餸,其中一道是雨來菇玉子卷。「以這道菜為例,我想用Free cage的雞蛋:香港只有進口貨,每隻盛惠港幣八元;台灣在地生產,每隻港幣一元。台灣還有本地的養菇場。」其他還未計香港的天價租金。成本,是經營私房菜的其中一個重要考慮。

「在香港,想過安貧樂道的生活,真的很難。」

慧沁近日正在準備申請文件,只要台灣那邊批准,完成香港大學剩餘的兩年合約就會離開。「你還會回來嗎?」我問。她搖搖頭說:「過到去都四十五歲,就算三五年之後實驗失敗,我都五十歲。到時回港怎會找到工作?如果返香港洗碗,我不如留在台灣洗?始終生活指數相對低。」

大自然滋潤了人的生命

慧沁在梅窩生活了十年,她說,當年想搬入梅窩,是因為自己從事生命教育的工作,教導學生有關人與大自然的關係時,總會感到心虛。

結果,親近大自然,給她帶來不少改變。

搬進來的時候正值夏天,傍晚時分,慧沁就踩着單車回家。某日,路上遇到正在列隊往海灘乘涼的黃牛。她停下單車,在一旁等待牠們過馬路。那一刻,其中一隻牛主動前來磨蹭,慧沁輕輕伸出手,黃牛舔了她一下。「那一刻,我終於覺得自己與大自然連線了。」

那份觸動,讓慧沁明白要學習做一個善良的人。她自小在城市長大,以前常被媽媽批評不會順手關燈;現在她減少食肉之餘,也開始關心周圍的環境。

每次外出聚會,慧沁都要看船期表做人,朋友忍不住問:「為何不搬回市區?」她的想法是:「享受過這種環境,再也回不去了。」過年時,她買了一盆冬青果應節,放在露台,卻引來雀鳥啄食果實。「聽着雀仔在露台叫,那種開心,不是用錢買得到。」價值一百元的冬青果,一星期就被雀仔吃光,慧沁索性在樹枝末插上紅提子取代。揀飲擇食的鳥兒沒有被騙倒,只會偶爾光顧一粒。

「這些小片段,是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鹽。」她說。

大嶼山不是有錢人的附庸

慧沁搬入梅窩居住後,幾次搬家,愈搬愈入,六年前在舊村安頓下來。由碼頭步行回家要半小時,踩單車的話則要十五分鐘。近年車輛駛入村路漸次增加,又想起那七百戶即將入伙的居屋,「真係已經好厭倦」。

「世界是要向前,但是,要發展,也要合理。就算交通再不方便,大家還是山長水遠入到梅窩住,為什麼呢?」政府提出要將梅窩變成「怡居小鎮」,其中一個計劃,就是拆掉海濱的大牌檔,變成愉景灣的海濱走廊。慧沁曾經親自去愉景灣感受過,她問:「第一,梅窩人怎會消費得起?第二,如果每個離島都一樣,我為何要住入梅窩?」

香港目前的處境讓不少人感到沮喪,因為政府就似一個Unstoppable force。「有人認為在議會拉布已經失去意義,反正大白象工程照樣動工。但是,假如拉布的代價只是多付一點議事成本,而能減慢發展的步伐,令大自然保留多幾年,讓某些弱勢社羣可以守持自己的生活多一會,這樣一計,是不是還是比較划算?」

早期反對發展的團體,其中一句口號是「大嶼山是香港人最後一個後花園」。慧沁並不同意。「如果一個地方只是一個花園,即是奢侈品。事實上,香港失去大嶼山這個綠洲的話,將來大家老去還會有地方可退嗎?」換言之,在她眼中,大嶼山不是富人專屬的奢侈品,而是所有人共同擁有的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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