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人物】在中大讀政治的澳門候選人 如何看暴風下的港澳共同體 - 明周文化

【星期日人物】在中大讀政治的澳門候選人 如何看暴風下的港澳共同體

撰文: 許莉霞     攝影: 關震海

24 Sep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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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強風「天鴿」襲澳門,奪去十命。滿目瘡痍後,市面很快回復平常。氣象專家預示全球暖化,未來如「天鴿」的強風定必來得更密。

港澳活在颶風威攝下的「共同體」,澳門人依然閱《蘋果》、《東方》,回家看 TVB,澳門青年如上一輩:搭船到香港發展。一岸之隔,澳門新一代來到香港升學,四年一度立法會選舉,在港澳門人又回到澳門投票。今屆有年輕人朝氣勃勃參選,挑戰澳門傳統勢力。

在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讀四年級的黃健朗,1996 年出世,今年才 21 歲,在新澳門學社(下稱學社)名單排第四。選舉結果塵埃落定,新澳門學社副理事長 26 歲的蘇嘉豪,成為了澳門史上最年輕的議員。

走堂兩周回鄉參選的黃健朗,期間被抹黑宣傳「澳獨」,令他摸不着頭腦,他強調「跟周竪峰(前中大學生會會長)唔熟,連 Facebook Friend 都唔係」。回港後他剪了髮,臉帶稚氣,在人來人往的民主牆了解事端。選戰後回校園,他又做回一個大學生。

在選舉這一課,黃健朗頗自信,他說做到目標的第一步,有選舉團隊的統一服飾,以政綱論政,落區做勢,連結社區。澳門的立法會比香港更早有直選,黃健朗苦笑:「選舉從來都係亂嚟。」以前 500 元現鈔買票,重拿十年前的政府施政做「成功爭取」,對比今屆選舉有港媒報道老人院請長者食早餐的情況,已大有進步,而且從選舉結果可看出「澳門人求變」的心。

集會對於澳門來說是「大件事」,黃健朗認為選舉工程踏出了第一步。

集會對於澳門來說是「大件事」,黃健朗認為選舉工程踏出了第一步。

3年前來港升學,黃健朗說中學同班有一半離開澳門,「終需要走」是一代澳門人的集體無奈情緒。黃健朗來到香港,才能投入到他從小閱讀香港報章的新聞,「我去了遠房親戚屋企…終於體會到香港報紙寫咩,我終於投入到。」初到香港,商業區林立,黃健朗羨慕香港選擇多多,連食夾餅,也有綠茶味,有朱古力味,不像澳門只有傳統雞蛋味。

澳門夾餅式政治光譜

誠然,香港有得揀,近年在政治層面特別多:有本土派,有自決派,有中間派,票投哪派,悉隨尊便。澳門回歸後成長的黃健朗說,港人誤讀澳門選舉的形勢,是因為港人用香港的眼光觀選,在澳門的政治光譜,沒有「黃絲」、「藍絲」、「建制」、「泛民」、「激進民主派」與「本土派」的規範,澳門立法會中官委加上間選17個議席已佔立法會33個議席的過半數,在沒有「關鍵小數」與欠缺透明度的情況下,黃健朗坦言選民投票除了利益,過住票投「民主派」只是肯表態。「今次我們落區去了解返市民之前點解投學社?好多人答,因為敢言。」

澳門回歸後舉行第六屆選舉,黃健朗說公民的投票意向模糊,選舉策略模糊,傳媒推波助瀾下再將不同組織模糊化:務求令澳門夾餅只有一種味。

黃健朗暑假期間留澳門,經歷停水停電一天,四周瀰漫民怨,但很快消失。

黃健朗暑假期間留澳門,經歷停水停電一天,四周瀰漫民怨,但很快消失。

問他為何參選,除了為參選的四人名單「湊腳」,他還道出另一個原因:「澳門是一個無人敢行出來的地方。」他苦笑說,早前學社製作宣傳片時,打算找一些學社支持者拍攝。他們卻全部都不肯出鏡,宣傳片最後只有他們的錄音。

感受澳式「根深蒂固」

生於中產的黃健朗談吐優雅,有澳門人的傳統,要黃健朗介定「澳門人」,少了上一代的樂天知命。「澳門年輕人想走,因為好多嘢好廢,亂嚟,而且根深蒂固。」難以想像才 21 歲的青年用「根深蒂固」分析土生土長的社會。

黃分析指,1966 年發生「一二‧三事件」後,左派建制組織操控了教育與傳媒;回歸後同鄉會與商人掌資源。主流媒體失語,學校從小教化是「唔好出聲」,養成是事不關己的政治冷感。

黃健朗在整個競選過程,更深感受到這個氛圍。就算千萬個不願意,學社團隊還是派發競選宣傳單張時,加入紙巾,因為街坊都問:「無紙巾派,比我做咩?」又有一次,黃落區宣傳,叫婆婆不要收錢投票,婆婆竟反來教導他:「唔收錢,投咩票?」

澳門人在這次選舉中,不變中見有變。市民雖然對政治噤聲,黃健朗團隊的造勢大會只有百人,結果取得有九千選票,而且總投票率上升。黃健朗認為今次選舉結果,揭示澳門人開始想要求新,「澳門人要改變現狀,但唔知要乜。」這想法可表現在傳統陣營的票數下降,反觀代表新面孔、新作風的蘇嘉豪、林玉鳳及林宇滔在選舉中共得接近三萬票,佔總投票數目接近兩成。

26 歲的蘇嘉豪入議會會被 DQ 嗎?黃健朗有這樣的擔心。

26 歲的蘇嘉豪入議會會被 DQ 嗎?黃健朗有這樣的擔心。

一些澳門人開始渴求一番新氣象,特別是年輕人更加有一顆求變的心。黃健朗憶述,2014年由學社號召,有二萬人參與的反離補遊行,參與者都相對年輕。上一代不少澳門人的心態是:「有樓好食好住還求什麼?」新一代對澳門有更大歸屬感,教育水平也提升了,在物質層以外精神上追求公義,「依家俾 500 蚊買一票,我哋唔會受啦。」

向香港取經 認真搞一場選舉

在中五、六時,黃健朗開始接觸「新澳門學社」,2012 年時在新澳門學社籌備的政改公投中幫忙,第一次體驗公民社會的政治參與。從此令他對政治產生更大興趣,大學時更選讀政政,父母一再叮囑:「唔好出鏡啊」。

他來港升學,透過觀察香港的雨傘運動及立法會選舉。從上年香港的立法會選舉,他學習到的選舉上實務及宏觀策略兩個層面,均能應用在是次澳門的選戰當中。

他說以前沒有人會在澳門放置街站,他們這次來個革新,辦街站又籌辦造勢晚會,還善用網上社交媒體宣傳,這些都是向香港「取經」。從觀察香港的立法會選舉,讓他深明想有一個成功的選舉工程,就要先了解社會的需要。他以當時新界西的票王朱凱迪做例子,他指朱凱迪當時看見社會充滿無力感,在宣傳策略上便帶出希望,為無力感的集體情緒提供出路。

去年朱凱廸的造勢大會,不足百人,結果取得 8 萬 4 千票,成為直選票王。

黃健朗說走出大學的象牙塔,在選舉上了一課寶貴的政治課。

黃健朗說走出大學的象牙塔,在選舉上了一課寶貴的政治課。

這次澳門的選戰,學社大打革新旗號,以「革新議會」為選舉口號。黃健朗指過往的民主派議員很多時都很「求其」,不會用議會平台去帶動公民社會進步。反離補行動中,非建制代表打算在議會提出再諮詢,有民主派議員倡辦聯署,學社有份參與號召遊行,結果有 2 萬人出來反對,參與者以年輕人為主。他批評非建制派只停留在表態式的反對,「今日做議員,不能再停留說一句:『黑暗的一天』之後完。」他們這次所提出的革新,是期盼把「那種想博盡的心態」帶進議會。

港澳共同體

主管港澳事務的全國人大委員長張德江,5 月到澳門視察,表示澳門成功實踐一國兩制。香港和澳門同樣實施一國兩制,黃健朗覺得兩地是一個共同體,他認為張德江這段說話背後,其實同時暗指希望香港能變成澳門:傳媒歸邊、反對派變成弱勢、增加游離中間派,模糊抗爭力量。

香港民主運動的發展可讓澳門學習,澳門現有的政治境況是香港的一個提醒。學社相對香港的本土派,以致泛民,都較温和,他們沒有特別的激進行動,但也遭受到打壓,被中共黨媒《環球時報》點名批評,亦受到網上有組織的抺黑。澳門人參照香港,黃健朗黯然提示,香港人亦需要看對岸的澳門。「香港人成日驚:『今日澳門,明天香港』,好多人唔知,選舉十幾日,Telegram 完全用唔到。其實澳門的狀況還未去到終點,還可以繼續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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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澳門人擁有葡國護照,回歸前一批人已移民歐洲。黃健朗這一代會走嗎?「離澳在港發展,仍然可以說澳門的事,到了歐洲,根本無人關心澳門。」黃健朗政治啟蒙是劉曉波,經常以此提醒自己:「在澳門民主派這麼落後時,我們依然有一隊人堅持最後的陣地,無力之中逐少逐少做點進步。」

蘇嘉豪贏一席位,成為最年輕的議員。民間充權過後,黃健朗一貫悲觀:「其實選舉贏左,又點?」港澳成為颱風共同體,這股選後放負的烏氣,湊合成港澳選舉的怪風景。

其實澳門傳統夾餅內醬,非如香港獨沽一味煉奶加花生醬,夾餅內醬是由顧客選擇,有朱古力醬與蜜糖,連一杯凍檸茶的糖水,也另放在桌上,由給顧客倒糖。中澳口味大不同,但終究「想有得揀」的思想,在澳門一樣是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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