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續墟市的可能】誰拉倒民間墟?! 上水東涌申辦天與地

撰文: 曾慧雯、關震海     攝影: 關震海

23 Dec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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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展一再出售商場街市,蠶食市民的生活空間。唔想捱貴菜,愈來愈脆弱的老骨頭,只好愈走愈遠,終於形成大規模跨區買餸的怪現象。今天的街市改變得太快,大家轉而緬懷「想當年」的墟市。

近數年,民間團體多番努力,屢次嘗試在社區營辦墟市。最初以物換物,後來發展到今年深水埗熟食墟市,證明民間努力沒有白費。

縱使經區議會與房署等各機關申請,困難重重,組織者發現墟市政策一大障礙其實是孟子所說的「為長者折技」:是不為也,非不能也。

關心墟市的組織期待新一屆政府推動新的墟市政策,然而,整份《施政報告》只有數行篇幅提及「公眾街市」,營運方式和推行時間表俱未落實。《明周》用一年時間追蹤報道民間墟市,與街坊探討永續墟市的可能性。墟市政策關乎基層生活、小店空間、社區發展、民間藝術的傳承,同時關乎旅遊和農業生態等永續發展。

2017年,小店聯同基層組織,不斷與政府部門磋商,漸漸打開政策缺口;當我們總結上水、東涌與深水埗的墟市經驗,發現香港

辦墟市,其實是做得到。

曙光初現,這一年,值得好好記下。

上水墟賣菜四天實驗 - 延續那些年的陽光

2016年,領展旗下的屯門良景街市發生 黑幫爭執,天水圍的核心街市天盛與天耀邨街 市相繼翻新,不相關的新聞,其實都在反映一 個事實:新界街市壟斷情況愈趨嚴峻。小農的 菜無處可賣,街坊要買平菜,又無處可買。愈 來愈多街坊想找有機菜,偏偏有機菜可望不可 即,不是每個街市都賣,有機菜的銷售點十分 「隱逸」,要靠街坊口耳相傳。

img_1671往日上水只有早上開放「天光墟」,居民似乎沒有意會下午的墟市節,正午遊人疏落。

街市變墟市,霸權下放,應是一條出路。 嘗試把舊墟再創造,變成新墟市,賦權在地居 民和小店,這樣的願景,在區內其實一直有團 體在努力實驗。

石湖墟新豐路,一條上水水貨客穿梭的 大街,超市背後有一塊小空地,每天早上的 6至10時,成為售賣農產品為主的臨時市場, 區內人稱這個臨時市場為上水的「天光墟」。 然而,一到下午,人走茶涼,人去檔空,長時 間「曬太陽」。

聖雅各福群會與數個區內團體合作,9月 17日,周日下午,決定在上址舉辦「北區墟 市節」,讓不同街坊擺賣自己種植的農作物和 富有社區特色的自家手作。這是一個實驗,也 是一次見證。攤檔除了售賣常見的瓜果蔬菜, 更有紫蘇、香茅及黃薑等甚少在街市出現的蔬 類食品。在烈日當空下,汗流浹背的檔主,見 客人稍作停留,連忙落力促銷。不是為了賺個 一元半塊,而是為了告訴別人:我們做得到。

實驗證明:香港也有好東西

墟市內二十餘個攤檔之中,「農行.知 味合作社」位於後面的角落,本來毫不起眼, 這時卻顯得鬧哄哄 ,四、五個街坊擠在小小 的空間中,賣各式各樣有機農產品。「土作時 分」成員Joan正努力介紹剛到場的檸檬。

img_1593Joan嘆息,本土有很多特色農作物,何必羨慕千里迢迢的他國農產品。粉嶺孖記農場與「農行.知味合作社」合作,提供有機農產品。

Joan對記者說,希望做到消費者與生產 者互動,「我們是一個生產者和消費者合作 模式的團體,現時外面全都是單向的消費模 式。」

「『農行.知味合作社』由七個區內街坊 與三個農夫組成。農夫在自己的農地種植,我 們負責加工。例如在沙嶺的孖記農場,那邊的 農夫收穫了很多檸檬,我們就將其加工製成檸 檬紫蘇燉冰糖。加工後,墟市就成為我們主要 的銷售渠道。」Joan解釋他們的合作模式。

香港農業自回歸後逐漸式微,餘下的農 地大部分集中在新界北,部分農夫堅持以務農 為生,但生存空間狹窄。「在街市租一個檔位 的成本對他們來說太高,菜統處收的有機菜價 錢又偏低,為了能賣得好一點的價錢,墟市便 成為農夫的另一個選擇。」Joan說。

然而,墟市的地方有限,每個攤檔只獲 編配一張約3米長的長枱。訪問期間,有農夫 致電Joan說,希望能把多些菜拿過來賣,但 現場所見已有太多的產品堆積,貨又未賣出, 她只能婉拒。

透過墟市,Joan希望讓人看見本地農業 也能出產好東西。「其實香港的土壤、氣候很 適合種植紫蘇和黃薑等,這些在香港屬冷門的 農作物,在韓國、台灣、日本等地卻很受歡 迎,甚至可以賣到很好的價錢,為什麼香港人 願意花錢買外國貨,卻不支持本地的農產品? 我希望讓更多人知道,香港也能生產出高增值 的作物。」

img_1605記者當日碰到元朗菜農跨區到上水賣新鮮蔬菜。

撐墟?由誰去撐? 只有短短四個下午的「北區墟市節」,籌 備過程卻繁瑣費時。北區墟市聯席發言人彭靖 珊透露,合辦團體首先向食環署申請,但因為天光墟這塊土地為地政署擁有,食環署只負責管理,要改向地政署討論,後來又發現這塊地沒有特別說明下午的土地用途,所以必須先修改地契,完成後才可向食環署申請,過了好幾關,最後再交予區議會通過。鬧市中的空地辦一次墟市,前後經過兩年多的時間努力才能「見光」。

政府並非否定墟市,「撐墟」言論,早見於前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高永文20153月在立法會公布的一份《小販管理建議》討論文件,當中鼓勵由下而上、地區主導地推動墟市。「何謂由下而上?我們再細問下得悉,原來是要取得區議會支持。」彭靖珊說。

img_1677正午的「天光墟」,沒有統一的大篷與樹蔭,炎炎秋日,遊人汗流浹背進場。

「我們會爭取日後能有一個包括食環署、民政署及區議會在內的數方平台,方便我們日後能討論,以一個有系統的程序去舉辦墟市。」彭靖珊說。

社區辦墟,即使跨過政府意願那道大牆,牆下的關卡,還是一道又一道,難以輕易踰越。接着探討的東涌地攤式墟市便是一個明顯例子。

東涌墟市的「圍牆」 街市與地攤不能共存?

首個經區議會通過的墟市在東涌開幕,2016年11月開始,二十多個攤檔連續十六個星期在逸東邨擺賣,街坊反應不俗。街坊習慣了舟逸樓單車徑的墟市,有時以此作地標:「墟市嗰度等」。可是,一年過去,東涌的墟市發展,停滯不前,舉步維艱,未能發展成一個獲批可以進行現金交易的恆常墟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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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逸樓單車徑往年的地攤墟市遊人如鯽,街坊希望墟市再近民居一點,例如設在黎淑英廣場與金牛廣場。

縱使團體努力在領展旗下的逸東商場覓地,依然處處碰壁。東涌社區發展陣線自2011年成立後,一直為東涌爭取現金交易的恆常墟市,政府今年曾列出空置的土地,但幹事陳淑淇指出,區內還有更多具潛力的休憩地方可舉辦墟市,但政府一直不願正面回應。

陳淑淇形容,東涌區內的居民除了面對交通費及物價高昂,還有就業錯配問題。作為北大嶼山的新市鎮,東涌可謂香港機場的後盾,很多東涌基層市民為了方便,都會選擇在機場擔任保安、清潔人員等,然而,這些工種大多需要每天工作十多個小時,不少婦女為此而卻步。「基於要照顧家庭,部分婦女只可以工作數小時,加上東涌本身位置偏遠,區外工作並不可行。」

img_3257東涌社區發展陣線陳淑淇表示,房署管轄的地方有如「禁區」。業主不公開否決的「持份者」,令街坊不知「死因」。

東涌婦女的勞動力受到制約,可是,善用空地,發展墟市,卻能有效釋放她們的勞動力。區內街坊開始萌生舉辦墟市的念頭,因為一買一賣,既能讓她們做點小生意幫補家計,又能讓街坊能以較便宜的價錢購買日用品,一方面帶動社區經濟,一方面回饋居民。

拉牛上樹 地多不放權

問題是,縱使東涌區內有不少人流多的閒置空地,例如黎淑英廣場、金牛廣場,以至舟逸樓單車徑旁行人通道等,但土地擁有權混亂而不透明,政出多門,民間團體申請地方,空有熱忱,苦無門路。「康文署、地政署、房屋署、路政署……我們很難一下子找到哪塊地屬於哪個部門,只能每個部門、每個電話都打去,碰碰運氣。」陳淑淇苦笑道。

img_3237領展包裝過新街市,不少平民雜貨檔已遷出。

一年墟市試行,團體發現借用房屋署的空地仍然處處碰壁,儼如「禁區」。全港有百多條屋邨範圍的管理權涉及房屋署以外的業權,當中包括領展及其拆售的「新業主」,惟當中業權的持份者並不公開。

在房屋署轄下的地方申請墟市,須經屋邨管理諮詢委員會批准,當中只要有一個持份者反對,整個申請馬上告吹。東涌社區發展陣線申請房署轄下的土地,每一次都乘興而起,失敗而回,她曾向房署查詢申請失敗的原因,房署聲每次都說「有其他業主反對」。陳淑淇有理由相信,所謂「其他業主」,包括領展。領展於逸東邨擁有業權,同時黎淑英廣場、金牛廣場等空地均鄰近領展擁有的街市,他們認為一旦進行現金交易,便會直接與領展轄下的街市競爭。她說,團體曾直接問是否領展反對,房署方面的回應是:不置可否。

img_3273東涌社區發展陣線曾向地政總署申請雜草叢生的荒地辦墟市,事前會員花大量人力物力清理雜草。

政府計劃未來在東涌東面填海,興建新街市,然而工程未見動工,新街市落成遙遙無期。至於墟市的申請,拉牛上樹,進度極為緩慢,部分東涌居民為了節省一點一滴的生活費,逼於無奈,可能仍要特地乘車跨區到荃灣買餸。

特首林鄭月娥在10月的《施政報告》中提出,為滿足東涌、天水圍及洪水橋人口增加的需要,當局會在這些地區興建全新街市;其實這些都是上任政府提出的舊政。陳淑淇認為,街市與墟市必須互相配合,才能相得益彰。陳淑淇說︰「多元化才能真正活用一個地方,例如荃灣楊屋道街市和旺角街市,那裏不止一個街市,附近亦有一些小舖或市集,反而能以街道經濟帶旺街市。我們擔心政府隨便拋出一個方案,當做交了貨,從此不再回應營辦墟市的需求。」

都說,世界上最堅固的牆,不是用磚頭砌的,而是用「複雜的流程」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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