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懷在】我的校園是古蹟 聖士提反書院學生薪火相傳導賞說歷史 - 明周文化

【情懷在】我的校園是古蹟 聖士提反書院學生薪火相傳導賞說歷史

撰文: 關靜嫻     攝影: 徐子豪、插圖:平丸猴

30 Jan 2018

「我回到學校時,特地在學校門口下車,踏上那一條回校的小徑,一切像回到三十年前,書院大樓的那個夕陽,至今還是一模一樣。」

舊生Arthur回到母校,感覺一切就像時光倒流。這間赤柱名校,在香港已有上百年歷史,其中一幢校園建築,更已被列為法定古蹟,它更擁有自己的博物館和文物徑,學生每星期都會帶領 遊人穿過宿舍,橫過校園,到達全港最美麗的墳 場,就是這種厚重的歷史,成就了學校獨一無二 的氛圍。

在這種氛圍下,舊生對昔日的校園念念不 忘;今日的學生放棄假期,甘願成為遊客的導賞員。我們常說古蹟須要活化,不但要活在人的心 中,更要活在人們的生命裏,看看這班新生舊生的生活方式,我想這學校最成功的地方,不只是亮眼的成績單,最值得驕傲的也不是其著名宿舍,而是它用歷史打造一個家,讓學生成功地用在歷史裏。

時光倒流的校園

學校如何令學生念念不忘?

常說讀書時代,是最值得人緬懷的時光, 很多時我們記掛的,是一起奮鬥的同窗,是 執着教鞭鞭策我們的導師。但對舊生Arthur而言,難忘的不只是校園中生活,還有那未變的校園。

Arthur在1982年入讀聖士提反書院,這一次陪着我們重遊母校,興致勃勃地帶我們尋幽探秘。這可一點都沒有誇大,因為這個校園區確實廣闊,一條條的林蔭小徑,稍不注意便會迷失了方位。可惜的是,Arthur找到了舊日拍拖勝地小教堂,找到了充滿回憶的早操場地,但他帶我們遍尋的一塊林間巨石,卻是一無所獲。然而Arthur已經十分滿足,他坦言:「學校雖然也有新的建築物,但更多的卻是不變的樓房,不變的情懷,三十年來始終如一。」

Arthur指出,在他們讀書年代,學校有好 幾間宿舍已是今日的外觀,校園格局也未曾改變,雖然曾翻新,但那種外國園區旳風情, 至今也沒有改變。他由中一開始入讀,住過 Martin Hostel,住過West Wing和East Wing, 直至他中七隨家人移民外國,一直都住在宿舍,所以這個校園,比家還像家。

「有時我很慶幸校園是法定古蹟,因為那意味着想變也變不了。」Arthur大笑。

對Arthur而言,在眾多建築與地標中,他印象最深是在去泳池是需途徑的軍人墳場,以及最愛的宿舍West Wing。前者是因為萬中無一,後者則是浪漫的情調。「曾經學校很流行看日落,沒錯,是在學校看日落,我在West Wing的房間正是看日落的好地方,那是我見過最美的夕陽。」

然而,建築物始終只代表着不變的硬件,讓Arthur感到未曾改變的,還有這兒的 學生,以及求學生活。「明明時代改變了,我們的年代可沒有International Baccalaureate Diploma Programme(IB)課程,也沒有新 建的教學褸,但這兒的學生卻和舊日一模一 樣,都是外向、獨立、成熟。我記得第一次回訪學校,發現學校新增了一條文物徑,師弟妹 以導賞員的身份帶領我們遊覽校園,那種淡定 有禮,就像是每一代學生的印記。」

Arthur指他們讀書時參加特別多活動,他自己參加了排球隊、合唱團,更有拉小提琴, 更在學校學會了游泳。現在回想起來,也不明自己為何有這麼多的時間和精力。「大概是因為住宿吧!學校遠離市區,一回到校園,便好 像與世隔絕似的。其他學校的學生放學後會一 起去行街睇戲,我們則在校園練水、打波,夜 晚在一起自習。我們一整天都在校園生活,生活多多采之餘,卻保持一份難得的專注。」

宿舍的驚呼與吶喊

說起歷史、說起舊建築、說起校園回憶, 自然不得不提這兒有名的鬼故事。Arthur笑指 鬼故事確是他們校園生活的一部分,他自己也曾經歷過疑似的烏龍事件。「當年我們會用收音機,有時會聽聽眾致電分享,夜晚是鬼故環節,聽了一會,發現說的正是自己的學校呀! 既心驚又興奮!最記得中四時發生的一件事, 當時宿舍有一個男生發現遠方有一團火,在半 空中怪異地閃爍……我們明明很害怕,卻又禁不住好奇心,想去驗證一下那團鬼火。之後大 家都抄起自己的hockey棍……明明大家都知 道hockey棍對付不了鬼火,但拿了上手,膽 子感覺仍是大了些。結果一大班人鼓起勇氣去 現場,發現那團恐怖的鬼火,就只是一盞燈, 只是燈前有樹影,所以燈光看起來會搖擺不 定,遠看就像鬼火。」

除了因為鬼火而驚呼,一班學生還會因為 激情而吶喊。當年科技不如今日發達,但Arthur 等一眾小球迷會出盡法寶,在宿舍用迷你電視 機追世界盃,即使入波也不能大叫,是他很難 忘的回憶。「我記得那是86年八強戰,法國對 巴西,一大班同學都是巴西球迷,唯獨自己是法國擁躉,其後法國贏了,我幾乎開心到跳起。試想一下,成年人相約外出球賽是平常 事,但對中學生而言,有多少機會能晚晚聚在 一起看世界盃?」Arthur指有一年世界盃外圍賽,香港對中國,最後香港勝出,一大班同學 忍不住破戒高呼吶喊,結果被宿舍學長敲門, 想不到宿舍學長知道緣由後,也只是送他們一 個微笑,沒有因此而責罰他們。這令他感受到 宿舍深厚的人情味。

Arthur形容中三中四是他過得最愉快的一 年,既不是低年級初來甫到,也不是高年級生 充滿應考壓力,是他過得最恣意飛揚的時刻。「離開學校,就覺得自己十分幸福,自己的校 園有廣闊的空間有游泳池、有草地足球場、有網球場,有時我們許多同學都說要回來教書, 因為大家都很有歸屬感,覺得回到校園,感覺連鳥兒的聲音也不一樣。」

回首往昔的校園生活,Arthur指求學絕對 不是唯一的重點。如何享受生活,充實自己, 才是自己中學生涯的指標。「學識重要,但卻不是最重要的。」他寄語自己的師弟妹,要珍 惜自己的校園、珍惜自己的生活。

不簡單的文物徑

生活,這是Arthur的用語。因為對他而言, 學校絕不只是求學的地方,而是他生活的居 所。正正因為是生活的一部分,他對學校的情 感才能不斷累積,也不會被求學的壓力所壓 倒。這種生活與求學並重的傳統,至今仍影響學校的住宿生。今年在聖士提反讀中四的陳亦 笑Hillary,她也認同校園即生活,她既是校園 文物徑的導覽員,也和學校一起經歷了風災塌 樹、野豬闖校,這些其他中學生難以了解的生 活片段,Hillary卻見怪不怪。

「我記得自己還未入學時,便是由文物徑 導賞員帶領我們參觀校園。當時的師姐說話滔滔不絕,我感受到她的自信和淡定,所以入學後便緊隨她的步伐,想不到一點也不簡單。」

的確不簡單,因為要成為導賞員,不但要 背誦一大堆史料,更要對校園的每一個角落瞭 如指掌。但Hillary指最大的挑戰其實是和參觀者互動,有時是二三個人,有時卻是整整五十 個人;有的說國語,有的說英語,更有退役老 兵特地前來參觀:「我入學時其實比較內向、怕生,幸好有一大堆前輩手把手給予指引,才一步步走過來。」

歷史科的鍾關錦嫦老師(下稱鍾太),便 是十年前為學校進行文物徑申請的負責老師。 鍾太表示當日申請文物徑,是因為想到自己學 校既然有特別的歷史,也有足夠的資源,便不 如嘗試一下。想不到又得當時校長應允。今日 她回想起整個申請過程,特別感謝每一代出力 的學生。

鍾太說‥「最初我們申請Quality Education Fund(QE)的贊助,成功申請開設校園文物 徑,但一筆過撥款只能應付最初的開支。我們 所有的營運都靠學生義務支持。」最初鍾太邀 請低年級生幫忙,因為中一有綜合人文科,課 程中老師會用學校的故事教他們研讀歷史的方 法。現時文物徑也是由同學幫忙管理,一腳踢 負責文物徑所有事務,包括接受查詢、安排參 觀,還有每個星期六、日回校帶團,更會為文 物館設計紀念品,補足日常開支。當最初的導 賞員功成身退,他們又會特地安排訓練營,培 訓新一代的導賞員,一路薪火相傳,成為老師 稱頌有加的校園團隊。


曾成最後防線 慘遭日軍血洗

聖士提反書院著名的是校園內一幢 幢歷史建築、建築羣中典雅的法定 古蹟,還有數之不盡的鬼故事。原 來這些由來,都和一段歷史有莫大 關係,這件事賦予學校歷史價值, 也帶來沉重回憶,這就是「聖士提 反書院大屠殺」。

聖士提反書院大屠殺對這所百年老 校來說,實不是一件可輕輕帶過的 事件。在二戰日軍侵略香港之時, 當時位於赤柱的聖士提反書院的書 院大樓,被港英政府徵用為臨時軍 用醫院,在英軍戰線逐漸後退之時, 書院更成本港最後一道防線。

為保學生 主任壯烈犧牲

1941年12月25日,日軍終攻入聖士 提反書院,當時書院內有逾百名傷 者、多名海外留學生、護士及教職 員。日軍闖書院大樓後,大肆屠殺 傷兵、護士及教職員,包括時任中 文部主任譚長萱,他當時為保護學 生選擇留守書院,最終亦壯烈犧牲。 戰後他被移葬至赤柱軍人墳場,供 後人憑弔。

聖士提反書院建築羣不但是傳統西 式建築羣,處處顯露殖民地建築特 色。而這些樸拙典雅建築物之中, 都承載着血迹斑斑的歷史故事,可 見這所百年名校,不僅為本地教育 發展的重要基石,也成了見證人類 在戰爭苦難中抗爭的豐碑。


校園深度遊

同樣負責學校文物徑的陳國培老師,則 認為學校的文物保育項目,能為學生提供一個 認識校園的機會。陳sir說‥「我們算是一間 歷史氛圍濃厚的學校,可是由於你每一天都會 在校園裏生活,許多在學的學生其實不太珍 惜。有些學生由小學升上中學,要去到參加公 開考試,見識過外面的學校,才了解自己的校 園是如此的與別不同。」而參與校園保育的學 生,由於他們熟悉學校歷史,早知悉學校是如 何與眾不同,故此他們即使在學,已和學校建 立很深厚的感情。

一直為學校擔任導賞員的Hillary也很認同 這個觀點。「許多時同學喜歡學校,是因為他 們是宿生,喜歡宿舍生活。我當然也喜歡,但 在擔任導賞員時,你帶着他們走入赤柱軍人墳 場,許多人都為這漂亮的墳場目瞪口呆,再為 他們講解日軍侵佔的歷史,他們又會為之惋 惜。漸漸,我特別慶幸自己能為他人介紹自己 的校園,也更深刻地意識到,不論是校園的哪 一角,其實也值得珍惜。」

疑似靈異事件

做導賞員,要經過長長的林蔭小路,更 要踏足墳場,講述血腥的一幕。問Hillary不會 害怕嗎?她搖一搖頭,指學校是自己的家,因 此不會害怕,反而有許多同學都對探險躍躍欲 試‥「住宿生都知道,學校的夜晚真是一片漆 黑,只有小量的街燈在路上照明。不過大部分 學生都不會害怕,反而覺得很有神秘感,會充 滿好奇。」雖然不怕黑,踏入墳場也百無禁 忌,但Hillary指自己住宿期間,還是會遠離學 校的傳統活動─ 說鬼故事,以免自己膽顫 心驚。

談到校園的疑似靈異事件,鍾太和陳sir 相視而笑,原來不只是新生舊生,連老師也曾 受鬼故事的洗禮。陳sir分享‥「我們的校舍 古雅,又有一段震撼的歷史背景,談下鬼故其 實也是學校文化。不過許多學校流傳的靈異事 件,其實都源自學生的惡作劇,有時是有人敲 門,有時是有學生用鏡子搗蛋。不過我曾聽說 過一個由老師分享的鬼故事,至今仍然難以解 釋。」

這個故事發生在書院的老師宿舍,當時一 位外籍教師和家人同住。豈料每晚半夜,年幼 的女兒都會來到爸爸的房間,說聽到步操的聲 音”someone is marching”。陳sir和該外籍老 師都深感疑惑,雖然學校隔壁便是懲教處,但 理應不會在半夜發出”marching”的聲音。可是 這情況卻是每一晚都發生,每夜步操的聲音, 都把外籍教師的女兒,趕到其父的房間,最後 這位外籍老師僅教了一學期便離任,而這一宗 “marching”事件也就不了了之。

同樣關於”marching”,鍾太指曾有朋友來 訪時,也曾覺得學校有點「陰風陣陣」,也好 像聽到”marching”的聲音。只是現任的教職員 中,好像都沒發生過什麼恐怖靈異事件,令聖 士提反書院的鬼故事,更像一個都市傳說。

學制面前 歷史何價?

鬼故也許是都市傳說,但學生對校園的情 感卻是切切實實。許多學生都如Arthur和Hillary, 喜歡這學校的環境,喜歡這學校的建築,喜歡 這學校的歷史。鍾太和陳sir也坦言,這所學校

的學生的確會對歷史保育更敏感,對社會發生 的保育事件,會有更多的關注。

鍾太認為學生對於歷史,正處在一個尷尬 的位置,因為他們對歷史對保育的這份情懷, 未能體現在學習裏。鍾太分享‥「有時會有其 他學校的職工問我們,你們學校歷史氛圍這樣 濃厚,學生對歷史充滿興趣,豈不是有許多人 選修中、世史?但現實是,在現今的學制下, 修讀中世史科的人數始終低空飛過。」

難得,有一間學校,管有具歷史價值的法定古蹟。

難得,有一班學生,喜愛歷史、擁抱校園。

然而,在今日主催兩科選修科的學制趨 勢下,學生都去選修「更熱門」和「更易讀」 的科目。當興趣和熱誠都不再是選擇的原因, 我們的社會又如何倡議保育思想,訴說集體回憶?


師生齊住HALL 感情如手足

香港這彈丸之地並不流行寄宿制學校,即使是大學生,也沒多少人有 「住HALL」經驗。聖士提反書院這 所本港少有的寄宿學校,卻是師生同 居於宿舍,師生猶如家人般一同生活,感情自然也非一般學校可比。

聖士提反書院創校之始便是寄宿制, 搬至赤柱後因交通不便,學生對宿 位需求大增。至今天,交通雖改善, 但宿位仍是有增無減,原因就是學 校有一個「特定寄宿計劃」。

有規有矩 培養自理能力

副校長陳鐘亮(左)表示:「計劃 規定學生住宿一定時間。目標因應 級別改變,中一學生要培訓獨立自 理,及與羣體相處的能力,中三目 標是培訓領導才能,中五學生則是 發展職業導向。」校長楊清(右) 補充,「與大學宿舍不同的是,中 學宿舍的規矩比較多」,如準時6 點半吃晚飯、學校Wi-Fi在10時就 會關閉等,目的都為了學生在年少 時培養健全的生活習慣。

學校亦有很多教職員住宿舍,老師 除指導日常課業外,要指正學生 的日常生活習慣,責任儼如監護人,師生因此較易打成一片,感情 也較好。在宿舍,一個老師負責看 管幾個同學,他們有時會帶學生看看戲、吃個飯,讓學生不會有「住 HALL如坐監」的感覺。有不少校友回憶起校園生活點滴時,住宿生 活的印象都是最深刻、最令人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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