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談談情 跳跳舞 時光飛越七十年 - 明周文化

【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談談情 跳跳舞 時光飛越七十年

撰文: 蕭曉華     攝影: 譚志榮

09 Feb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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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膊上,他輕輕扶着她的纖腰,二人隨之翩翩起舞,彷彿飛越時空,青春不曾逝去。

九十一歲的黃開源,八十九歲的劉美蓮,兩人在七十年前相識、戀愛、結婚,超過半個世紀的記憶有點模糊,卻流露着上一代愛情的含蓄和矜持。白頭到老,是他倆的真實寫照。

命中注定 兩隻舢舨上的偶遇

「我是澳門女,他是香港仔,偏偏他接觸到我。」劉美蓮婆婆說。

約七十年前,劉是澳門某家飯店的太子女,出來做企堂收錢,在舖頭見人多一點,有多少社交經驗。黃開源則是個少爺仔,父親身在美國,也有點家底,他自己開裁縫店。一天,黃開源到澳門探親,就在前往氹仔的舢舨上,她偶遇在另一舢舨上的劉美蓮。

「記得隔籬船那個幾靚。」黃開源伯伯說。

「不出聲,好像幾老實。望落去唔乞人憎那種,有少少印象啦,人一個啦。」這是劉美蓮婆婆對未來丈夫的第一印象。

兩人一見鍾情,因有些共同朋友,通過一次飯局彼此結識,接下來的交往,「就不如現在的人,能早午晚通電話了。」

當時交通沒有水翼船,兩人相隔異地,見面並不容易。「他去澳們兩次,我去一次香港。」劉美蓮說她要去香港找舅父,才順道去找黃開源,「真的,不是專登找他的。」

通訊設備亦很落後,只靠書信,沒有電話,彼此過了大海,就去對方的家拍門找人。「篤篤,篤篤,篤篤……」敲門聲傳來,對方心跳馬上加速。不過,劉美蓮婆婆提到當年敲門:「好平淡,找不到人便算,隨緣啦。」原來因為黃開源一直未有表白,「我不知他如何想,便不主動,等他講。」

再談下去,又想起來:「我們的興趣好時髦,打麻將遊船河,他識跳舞,我識跳舞,較易適應。」

黃開源伯伯一直含蓄地笑而不語。何時表白,大家也不記得了,那單獨約會大概是拍拖的重要線索,「單獨見面,要先唔驚佢,見佢陰聲細氣,較為害羞,才敢識他,咪傾多兩句。」幾時拖手?「我覺得不是拖,一來便攬,當你是個小妹妹。」劉美蓮婆婆說時甜絲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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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黛襲港 以為再也不能相見

這段異地情,一年下來,漸漸發展成熟,即使未見黃開源表白,劉美蓮早已芳心暗許,「他不說話,我反而喜歡,覺得他老實。然後我放膽一些,他又放膽一些,大家便沒有那麼膽怯和尷尬,我開始信任他,不怕他,不怕他博懵,他慢慢又容易點追我。」

拍拖數年,黃開源伯伯可是真正的老實人?劉美蓮婆婆說「當然是摸清他的底才一頭栽進去」。至於何時有結婚的共識?「幾時得嚟諗呢啲?我們也有父母睇實,不容放肆,我不是那麼容易約出街的,夜歸更會有人審問。」

她說,結婚「最難度高」就是要過父母那一關。有一次,劉美蓮的父母去香港,相約黃開源和他的媽媽去深水埗吃飯,「之後,我的父母沒有表態。」又過了一兩年,老人家才私下才問劉美蓮:「你倆行成點?」「我有意思,咪面紅紅。況且我們那年代,廿二歲要結婚,之後雙方家長吃飯,便當訂婚。」

然而,婆媳關係一度令劉美蓮頭疼萬分。黃開源說:「我阿媽好憎佢。」原因只是劉婆婆不是他們同鄉。「但我話我鍾意,我是獨子,佢哋無符。」婚後,劉美蓮也是堅守信念,臨深履薄,極力克制使婚姻得以維繫。

1962年超級颱風溫黛襲港,幾乎「吹散」這對恩愛夫婦。

當時黃開源和劉美蓮居於沙田村屋,大約在今天的市中心附近,溫黛8月襲港,暴雨導致水浸,不少房屋被吹塌,有的甚至連根拔起,無影無蹤,停泊在沙田海面及城門河上的小艇和帆船,被潮水捲上大埔道、沙田墟市,甚至沙田火車站,形成陸上行舟奇景。

黃開源為了協助劉美蓮脫險,要她與同住的奶奶走到山上暫避,自己留守家中保管財物。不料雨勢愈下愈大,山上的劉美蓮見整個山腳已被洪水淹浸,不由得憂心忡忡。颱風過後,劉美蓮急忙回到殘破的居所,一直找不到丈夫,又打聽不到他的消息,她估計丈夫已不幸罹難,想到一場颱風,兩人陰陽相隔,不禁傷心欲絕。

原來,當時黃開源見洪水淹至,及時走上屋中閣樓暫避,雖然水深過肩,但總算能保住性命,數天後水退了,連忙跑去尋找妻子。劉美蓮再遇險死還生的丈夫,驚喜交集,兩人一見,緊緊擁抱在一起,暗誓從此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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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挽手六十年 還記否那一枝玫瑰

黃開源伯伯說,劉美蓮婆婆吵架後經常出走,他就在窗口看着她,當她走遠後就連忙下樓,跟着她怕她出事。劉美蓮婆婆說,年輕人「睇得太多西方電影」,容易覺得「離婚好閒」,但她相信愛情在於包容。

「我們六十多年夫妻,貴乎互相忍讓。爭吵不是沒有,但盡量少一點。不要小事放大。不論哪一方也要忍。」劉婆婆說。「我少脾氣,遷就一下她,她也就沒有脾氣。」黃伯伯說。

劉婆婆說,最甜蜜的回憶,是發脾氣過後總想起丈夫的好處。「還有,最開心是,我發脾氣時,他不出聲,我發完後,他問:『你還嬲不嬲?』因過了道氣,如他不講,我嬲耐一點。」

兩人愛跳舞,一舞更能感受對方的喜怒哀樂。「他心情好時,攬你會舒服一點;心情壞,攬你好像會想你跌倒一樣。」在旁的黃伯伯尷尬地笑:「不記得了。」

劉婆婆又說,丈夫送禮是少之又少,「他就是不經心,我們去跳舞,舞廳每枱也有花,他不知在哪裏拾來一朵玫瑰,就說是買給我……不過,我也是好開心的。」

如果記憶愈來愈模糊,劉婆婆最想黃伯伯記得她什麼?「記得我講過不對的,他去改過,不用記得我這個人。」她再望一望老伴:「他沒行差踏錯我已經收貨,如果他要望其他女仔也沒有用,因為他得不到。」

訪問完了,二人溫馨地手挽着手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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