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痛學習?】朝聖芬蘭:母語學習,學生分流 尊重多元就是尊重孩子 - 明周文化

【無痛學習?】朝聖芬蘭:母語學習,學生分流 尊重多元就是尊重孩子

撰文: 張惠侶、鐘鳴芳、程頌琪、溫柏萱     攝影: 相片由「教育大同」提供

19 Mar 2018

上文提及芬蘭如何讓學生自主學習,本文將會繼續探討如何在學習經歷及分數的設計上,帶出不同學生的最大潛能。

8 分就是好表現

這天在Koulumesteri學校,看見同學們在班房外七嘴八舌地討論,分配扮演不同角色。原來老師要求學生設計一個破解兇案的故事來學英語。筆者好奇內容是否與學校課程掛,老師卻說:「沒有特別考慮啊!但是他們一定會用到過去式來描述故事及設計對白,這樣就一定達到學習目標。」邏輯清楚不過,學語文是講前文後理,講語境,只要學生有興趣去學、去用、去講,在小學階段又何需拘泥改錯字、文法、標點,令同學覺得學英語是不知所以的沮喪過程?

儘管老師與學生都不重視分數,但芬蘭制度確實要計算分數。由四分開始,最高十分。四分代表不合格,五至六分合格但不算好,七分屬一般但不用不擔心,八分是好,十分就是卓越——但是一定沒有零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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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科對於何謂8分都有詳細描述。以外語為例,小六學生已學習四年,要得到8分,就要知悉芬蘭語外還有其他語言、要學會語言屬於哪個語系、角色以及與其他語言的關係。學生需要讀出一些主要生字,練習少許對話,會寫幾句句子,描述他們熟悉的事物,以及他們認為重要的事物。

8分的定義,還包含「努力嘗試」這一環。就算同學在學業成績上未能達到8分,但是學習態度亦有可能將成績拉到8分,相反亦然。相比起香港,分數只代表學生在某個時候能夠做對試卷某個數量的題目,芬蘭這個8分的定義就來得有意義得多。

芬蘭小學生雖然學得少,但是我們見過的中學生,大多都英語流利。香港小學生學得又深又多,結果又是否好好多?香港選擇瞄準100分的時候,比起芬蘭瞄準8分,是否真的優越了92分?

尊重多元從學習母語開始

英語是瑞典語外第二個必學外語,但是老師會用母語教英文,在學生的作業上,也是用芬蘭語解釋,學生可以按指示在家做練習。即使芬蘭學生七歲才開始學英語,他們完成中三時,已大概掌握英語。國家在高中時會減低英語學習,加強使用母語,確保學生能夠理解更艱深的知識。

芬蘭是多種族的國家,學校也照顧到其他種族的學生。他們來到學校的第一年,最重要是先學好芬蘭語,幫助他們儘快交朋友,習慣在芬蘭的生活。 國家同時要求每個種族的學生,都要學習自己的母語,市政府會聚集幾間學校的少數族裔,免費提供他們的母語課程,學生每週都可以接觸自己的母語。政府還會同樣安排不同的宗教課,學生可以繼續了解自己的信仰。每個芬蘭班房,一定會有大幅世界地圖,不論孩子來自芬蘭、瑞典、非洲索馬里,還是中、英、日、印、韓、美,他們都會知道家鄉的所在地。

ediversity-03-001大地圖是學生大作,寫滿不同語言的心意咭。

雖然芬蘭有七成人信奉基督教,但是四大宗教是學校的必修課,課程亦會涉獵其他宗教。觀課當天學生正好在學習印度教,老師之前已邀請班上的印度同學做小老師。「同學介紹他們的神,又說牛是神聖的,激發其他同學去找更多資料。」老師說。國家幫助新移民融入芬蘭文化之餘,也教懂學生學會尊重其他語言及宗教文化,體現對個人權利的尊重。

特別多老師的特別班

Kilonpuisto是一間comprehensive school(綜合學校),由學前(六歲)到第九班(十五歲)的學生,都是待在同一所學校學習。校內另設一個特殊學習部,主要照顧自閉症,以及在學習上有特別需要的同學。其實每間芬蘭學校都設有特別班,人數多為十個左右,課室亦有較多不同設施。

每個學習空間幾乎是一個導師對一位同學,才驚覺師生比例是 8:7——即一班八個學生,但有兩個老師和五個教學助理(不久以前比例更是7:7)。參觀期間,一個孩子在一旁對著電腦工作,突然自說自話起來。這位高智能的自閉症男孩,開始向老師談論前幾天電腦壞機時發出聲響,表示自己正針對那聲響搜集數據。這些課程以外的知識,並非考試內容,老師也未必認識,但是當學生有興趣去學,香港的學校及家長會為孩子提供空間嗎?

當特別班的孩子覺得自己準備好,便可重返平常課堂,跟大班同學一起上課。然而,他們有情緒或任何需要時,亦可隨時回到這個特別班的空間。負責老師需要接受特殊師訓五年,課室助理也需要接受兩年訓練,本身也是註冊護士。香港學校重視為學生提供一個「安全環境」,確保學生不會弄傷自己。芬蘭對「安全」的定義卻在於提供一間令孩子覺得不受威脅的學校,是身、心兩方面都照顧到的。

ediversity-03-002感官統整房有多種感觀刺激,自閉症孩子亦愛用重重的被子壓著。

我們不禁問老師,有家長投訴孩子要被抽離上課嗎?天下家長如一,芬蘭當然也有投訴者,不同的是老師與學校的處理手法。老師說:「家長有時不理解自己孩子的能力,我們會多向他們解釋,解釋多了,他們就會明白與接受。」

家校合作的概念,在芬蘭是踏實的工作。每個家長在家長日可與老師見面長達一小時,老師會跟家長共同商討和回顧孩子的學習目標。平日,老師會用電郵向家長報喜,有特別問題才用電話聯絡。頻密的交流令家長安心,不會常常投訴。

小息是重要的學習時間

「咚、咚、咚、咚…」,下課鈴聲輕響四下,我們這批聽慣又長又大打鐘聲的香港人,在這裏的課室幾乎次次都聽不到。只見學生都離開課室,在走廊穿上戶外衣物,都走到室外的雪地去。學校規定,除非低於零下二十度,否則所有小學生都要在小息時到室外去。

ediversity-03-004這幾個女孩沒有外出,因為參加了一個與機械人跳舞的比賽。老師只是協助報名,在她們練習時在場支持,編舞排練都由孩子自行安排。

三百多個孩子走到學校外面,完全自由活動,校外又沒有圍欄,只有六、七個老師和助教當值,而且只是「遠觀」而已。對香港老師來說,這是匪夷所思的。還記得去年堅二小學邀請Playright在學校舉行遊戲日,為了應付全校180個學生,機構派來八個專責的遊戲工作者,加上LBD(Learning by Doing)團隊的幾位成員,學校老師仍極不放心,需要多留下一批老師當值。

ediversity-03-003相:小息時間,全校學生輪流在物件借用處當值,沒有老師在場指點,一年級也要當值做記錄

「家長們沒有投訴嗎?」我們的老師關切的問。「有時也會有家長投訴,我們感謝他們的回饋之餘,亦會解釋沒有可能無時無刻看顧每一位同學,他們也得明白,這個自由的時間對孩子來說很重要。」Linda老師理所當然地說。

學校又鼓勵學生自行組織俱樂部,只要將意念告之老師,討論一下可行性及行政,同學就可在小息自己管理俱樂部。如此一來,老師就將管理權力下放到學生身上。

老師教全科   教學自主多

最讓我們摸不著頭腦的,是那個撲朔迷離的時間表。不同年級有不同的上學及離校時間,而且似乎天天都有分別。每上一課45分鐘,就有30分鐘小息,在午飯外有兩節30分鐘長小息。一行人不禁懷疑,學生夠時間在課堂學習嗎?校長一臉疑惑地說:「不是啊,學生要先上兩節45分鐘課,才會放30 分鐘小息。」可是三天以來的觀察都不是這樣,究竟校長是真不知,還是真放手?

Linda老師手寫了一個她自己班的時間表給我們,方便我們隨時觀課。只見每天放學時間也不同,四年級生一週25小時學習包括:

5小時:芬蘭語
4小時:數學
3小時:手工(+科技)
各2小時:科學、藝術、英語、體育
各1小時:歷史、音樂、宗教/道德、自由選擇課、瑞典語

有一次,Linda打算在原定的數學課教授其他科目,但是知道我們十分希望觀察數學課,她就說:「沒問題,我就改上數學課,我說過我最愛improvise(即興)的。」芬蘭的小學老師都是教全科,時間表可以有相當大的彈性。一位老師可以完全掌握學生的整體學習,一堂教不完,可在其他課堂補救,分配不同科目的功課量,老師更可要求六年也跟同一班,這種緊密的師生關係,有助老師按不同學生需要制定課程。香港的老師專科專教,每人每科都給功課,老師之間甚少協調,平常的跨科學習的機會又少,怪不得香港孩子天天功課多籮籮。

老師可以教學自主,也得要政府政策配合,願意投放資源。芬蘭全國大部分學校都是公立學校,資源由市政廳分配。老師地位尊崇,跟律師、醫生、工程師等地位相若,入職要求相當高,不僅要碩士學位,更要有教育熱誠。每年八千多個申請者中,只有百分之十獲取錄,其中以小學老師的要求最嚴格。落選者中不乏屢敗屢試者,可見做老師的吸引力之大。

芬蘭自2016年提倡的的教育改革,積極推動phenomenon-based learning 現象學習,學習課題來自真實世界的現象,例如城市規劃、恐襲、歐盟、水資源、能量等等,學生在學習過程中,需要社會連接,需要跨學科、跨領域理解知識,學習解決問題,而非只是應付讀書考試。這種教學方式,同時要求老師能夠跨學科、跨領域教學,對不少老師來說其實也算新意思,也得作出改變及適應。

難得來到芬蘭,兩地老師也來了一次教學上的交流。探訪時正值農曆年,各位老師分別在三間學校教導幾節中國文化課。老師用厠紙筒或紙碟做鳳陽花鼓及爆竹掛飾,也教導毛筆字,與學生一起唱賀年歌。LBD團隊在老師計劃活動前,曾經提醒課程應該少說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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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幾節課後,芬蘭老師的回應出乎團隊意料,Linda老師感歎自己在堂上的說話時間太多,覺得之後要多做LBD活動。另一間學校的學前老師聽完LBD的介紹後,翌日在自己課堂設計了六個工作站,讓學生自己學習數字1至10。「這是我第一次做LBD,原來挺多功夫呢!」

在分享探訪旅程的感受時,芬蘭老師給我們一叠圖咭,任選一幅談感受。G老師選了一張Crossroad形容自己教學的心情。一方面想尊重學生,給予他們更大空間,帶他們走向天使之途,但是面對孩子不聽話時,又不知如何處理,心情尤如站在十字路口。

發現.反思.改變

過去一年半,教育大同以堅樂第二小學為基地,在小學推行LBD「感.創.做」動手學,就是希望能改變傳統上由老師主導的教學文化,培養學生的自主學習,當中需得老師放膽試、同學放膽做。制度上,我們改變了時間表、評估方式以及老師的人手編配。有些老師對learning by doing (LBD) 的模式如魚得水,但相信有更多老師正經歷很大的掙扎。掙扎,是因為老師自己也從未經歷過這麼「放手」的學習方式 。

這次芬蘭之旅,讓我們眼界大開之餘,也看到天下間總有教育熱情度較低的老師,總有不專心的學生(主要在中學),教學法方面也未必有很大驚喜,但其中一點卻讓香港老師無不讚歎:就是在芬蘭學校中看到的「信任」:政府信任學校、校長信任老師、老師信任學生、學生信任老師、家長信任老師與孩子。我們相信,信任是建基於他們的文化對人的尊重,對小孩作為個體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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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一天的旅程,「感.創.做」團隊第一次與堅二小老師討論《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

  1. 教育

……締約國有責任提供免費和強制的小學教育。而學校執行紀律的方式應尊重和反映兒童的人格尊嚴……

  1. 教育兒童的目的

締約國認同教育的目的在於充分發展兒童的個性和才能。為兒童長大成人,面對往後的人生作準備。培養他們對基本人權、自己、民族價值和不同的文化之尊重。

究竟沿襲多年的劃一學習及評估,以及要求紀律的教育文化,與兒童權利有多少抵觸之處?

要改變香港的學習文化,首先要家校都了解並尊重孩子的需要和權利,否則動手學只會變成動手忙——忙著趕製成品,銜接考試要求與升學。學生沒有在過程中學到自主,老師沒有學到放手,大家只有白忙一趟。

教育局在香港推行 life wide、life long learning 近廿年,下一次我們將會介紹芬蘭如何在社區如實貫徹這個理念,將圖書館變成一個社區的學習資源,讓終生學習在社區紮根開花。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教育,從來不只是學校或家長的事。

撰文:張惠侶、鐘鳴芳、程頌琪、溫柏萱(「感・創・做」團隊)
機構: 教育大同堅樂第二小學
計劃:賽馬會「感.創.做」大本營(L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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