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牌50】壹品豆漿:專注香港製造 做香港人吃的豆腐 - 明周文化

【品牌50】壹品豆漿:專注香港製造 做香港人吃的豆腐

撰文: 鄭祉愉     攝影: 梁俊棋、舊照由受訪者提供

12 May 2018

小津安二郎有一句話:「我是賣豆腐的,我只做豆腐。」這位日本電影巨匠寫道:「雖然有人跟我說,『偶爾也拍些不同的東西如何?』但我說,因為我是『賣豆腐』的,『做豆腐』的人去做咖喱飯或炸豬排,怎麼會好吃呢?」

一心把豆腐做到極致的人,還有近五十歲的羅孟慶。不過是字面上的豆腐,由家庭式山寨豆腐廠到去年營業額1億,他是開業六十年的壹品豆漿老闆:「我們只專注做好一件事:豆品。」

做豆腐是水磨工夫。三度搬遷,橫台山廠房已有三十年歷史,仍然沿用舊時木板,也一直日夜顛倒造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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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泡好黃豆經機器磨漿,加入凝固劑對撞,舀出再經二十分鐘壓成豆腐

凌晨12點開工,直到4點,做好第一批豆腐,九點到中午12點第二批。黃豆抵港後七天內用完,經浸泡、磨漿、隔渣、凝固和壓榨,變成供給街市的硬豆腐。師傅的手把一桶桶剛凝固好的豆腐舀出,木板和豆腐一層層壓上去,靜待至成形。盒裝豆腐工序早自動化,但仍然依賴老師傅工藝,依黃豆批次作出人手調控:浸豆時間、混豆與否等。每日出產兩三萬支豆漿,還有布包豆腐、豆卜等手工製品。貨如輪轉,廠也像陀螺轉,一年要用一百櫃黃豆。

豆腐易散 做的人很堅硬

羅孟慶憶述童年時住在秀茂坪木屋區,他爸爸是順德人,1957年游水來港,初初來港在海味店打工,覺得沒出頭天,選擇做豆腐,靠雙手拚搏,頂手了菜檔的山寨豆腐廠「佛香齋」,白天踩單車送豆腐,晚上埋首製造豆腐。七八十年代,香港經濟剛剛起步,自給自足,工廠區「伙食」需求大,生意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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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荗坪木屋區舊廠房

家的對面,就是豆腐山寨廠,爸爸負責造,媽媽負責賣,他一個小孩,常常往廠裏和山上跑,周圍像一個大遊樂場。爸爸工作日夜顛倒,他記得,只有上學前吃早餐那段時間,可以見到父親,傾偈學做人。

羅孟慶形容爸爸精明,交際手腕了得。豆腐送街市,靠惡爭地盤,爸爸會弄好吃的送人,籠絡人心,跟伙頭混熟;羅孟慶小時候也幫忙在木製豆腐板上手寫「新佛香」三字,作為字號,防止行家冒認。

大學生辭IT工作 半途加入

羅孟慶現年約五十歲,六兄弟姊妹排行第四,他謙稱自己不是最聰明的,子承父業,認真算起來,輪不到他。不過,機緣巧合,他在最困難的時候接手。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是豆品業黃金時代,不愁生計,豈料1996年父親中風入院,離世前,臥病在牀,仍然記掛豆腐廠,因為廠房是父親「一生中最驕傲的事」。羅孟慶不忍父親所創立的豆腐廠倒閉,毅然辭去IT工作,夥拍表哥繼續經營。

初哥入行,撞正一波波巨浪。政府推出污水處理條例,加上牌照申請手續,大陸開放改革,出現平價進口豆腐,同年金融風暴後,以往近百間豆腐廠紛紛倒閉,到96年全香港只剩二十四間。

97年,埋單計數,全廠只有40萬營業額。

他是大學生,在行業中顯得「獨特」,行家和夥計初時都「睇死佢」,不大聽從他的建議。做豆腐辛苦,夕陽行業,很多工人寧願跳槽做基建。廠內工人流失嚴重,請人困難,羅孟慶身為老闆,亦必須親力親為頂硬上。

以一股傻勁堅持下去

羅孟慶想起,以前爸爸常說他「蠢」,知子莫若父,他的確有一鼓傻勁,為了做好件事,他索性瞓廠三年,夜以繼日了解廠房運作,做打雜、收銀和送貨。分身不暇之餘,還拚了命修讀了衞生文憑。

市道不景,豆腐作為廉價食品,愈賣愈平。2003年沙士一役,更是豆腐業最黑暗的時期。「做豆腐冇乜錢賺,1997年豆腐兩蚊一件,去到2003年,1蚊一件。」賣價低,偏偏原材料的大黃豆因失收而漲價,每斤$1.5升至$3,不少豆腐廠因「長期價格戰積弱」,由1996年廿四間廠,到了千禧之後,只剩八九間艱苦經營。

幸好爸爸教落的錦囊「未雨綢繆」,這時派得上用場。他早着先機,買了黃豆期貨對沖,抵銷了黃豆價格波動的風險。即使如此,豆腐生意依然難做。「香港物價指數來說,豆腐全世界最平,日本一磚豆腐起碼10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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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品牌 由創新開始

羅孟慶意識到豆腐市場萎縮,必須另闢蹊徑:與其艱苦賣一件市場看不到其獨到之處的產品,不如銷售一個背後能顯示獨特價值的品牌。

他不斷推陳出新,試過推出菠菜豆腐、芝麻豆腐,但反應平平。轉捩點是2000年,首次參與食品展,遇到大快活的買手,對方提出一個難題:「你有沒有辦法製作不易變壞的豆腐?」原來新鮮豆腐深夜製作,一板板運送,常溫擱置幾小時,很快變酸,只能撐到午市。有困難,代表有商機。他埋首研究,不惜添置雪櫃專門冷藏豆腐,再抽真空,實驗證明,新鮮豆腐可以保存到晚市時分。可是一板豆腐批發價只賣十幾廿蚊,分店散落每區一兩間,光運輸成本已虧蝕得厲害。可是,他明白,即使是一件好東西,也需要時間讓市場認識。大半年後,保存期特長的豆腐,口耳相傳,傳到其他飲食集團,美心集團和大家樂競相下單。守得雲開見月明,頓時「一天光晒」。

在最困難的時候,因為堅持,因為創新,壹品成為該行業中的生還者。生還不特止,還屢創新猷。2003年有連鎖超市提議做豆漿;06年跟台灣統一合作推出盒裝豆腐,同年看準港人對衞生要求提高,投資器材,廠房全自動化;2007年出現了香港第一家有機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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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品水豆腐(左)與壹品豆漿(右)

同行如敵國 選擇做好人

羅孟慶記得當年同行如敵國,但父親對同行,一直視如手足兄弟,有義氣到一程度,「講你都唔信」。幾有義氣呀?「無錢借錢,無豆借豆,甚至教埋做豆腐,連客仔都俾埋你。」羅孟慶嘆道:「真係頂佢唔順。」

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從爸爸身上學會人情味,但多年來,最令他失望是行家。

羅孟慶最記得,他一收到冷藏豆腐訂單,馬上想到「做大個餅」,跟老行尊說:「正啊,大快活搵我哋,不如一齊做!」豈料對方拒絕之餘,還瞧不起這些剛冒起的「小生意」,「俾我都唔做」。

另有一次,另一間大廠跟他合作,打算在河上鄉開設現代化的豆漿廠房,羅孟慶立即答允,傾注大量時間,投入熱豆漿業務,又掏腰包全付裝修費,本來想着強強聯手,市佔率可過半。豈料對方突然抽身,說想分家,改製腐乳,他信以為真,一口答應,也不用對方還錢,只是約定,對方將來製品,三年內不得進入超市。誰知數個月後,對方不出腐乳,而是豆漿,而且進入了超市,本來壹品的產品反而全數下架。「他們跟超市講,我哋唔做。」零售網絡遭受前所未有的打擊,公司幾乎倒閉,「連出糧的錢也沒有」。

他患上焦慮症,拖糧了差不多一星期,羅孟慶跟員工坦白,對他們說可以選擇辭職結算,沒想到所有人選擇留下來,與公司和老闆共渡時艱。

那段時期,他擔心得失眠、脫髮、暴躁又無食慾,最後也只能咬牙跟自己講「做得到」。他不惜一切,賤賣樓宇,套現400多萬拯救公司,又厚着臉皮向外父外母借款70萬。崩盤邊緣,因為上下一心,終於搶回零售網絡。這件事令他不斷反思,講義氣,其實也不能「想着靠人」,最重要還是「靠自己」。

他認為,豆腐不是夕陽行業,舊式經營手法才是夕陽。豆腐便宜,難做,但是,比起救活一盤生意,最大的挫折是同行之間惡性競爭,爾虞我詐。

當年搞到他幾乎滅頂的相識,今天仍然健在,他坦言耿耿於懷,「不過我到今日都不憎他」。憎恨不令人成長,感恩卻令人豐盛。多年拚搏,他最感激太太在最艱苦的時候,也從來沒有埋怨過他。

經歷波折,尤其珍惜員工。員工家庭有事,想賒糧,他二話不說批准,雖然也會擔心有借無還,可是:「萬一他屋企有事呢?」以往老夥計跳槽,無故失蹤數月,找不到工作又回來,他還是會聘用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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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孟慶堅持以良心製作香港豆腐

香港製造 香港人可以吃的豆腐

羅孟慶一直堅持香港製造,標榜新鮮不加任何防腐劑,每年斥巨資升級廠房設備,又遠赴日本,採購比現用葡萄糖內脂較健康的鹽滷豆腐器材,讓產品豆味更濃。他堅持產品製造地點,不可遙遠。他搬家十次,都在公司附近,怕搬得稍遠,出事時自己未必能在最短時間趕到。

什麼事令他最開心?他不假思索地說:「見到同事,屋企人食番自己豆腐,齊心發展,做好件事。」訪問前他們剛剛在廠邊寫字樓用過員工午飯,菜式之中當然有豆腐。

「大陸的人造豆腐,自己都不吃。」他說錢不是最重要:「屋企人早話,做豆腐無發達,不會食得飽,但亦不會餓親。」

近年香港製造多人認識,又更多人追求健康,市場開始追求高品質食品,令他鬆一口氣。

「以前香港人崇洋,以為香港冇好嘢,現在調轉,香港出品的,都不差,因為留下來做,一定好有心!」

他希望香港市民珍惜香港品牌。

羅孟慶最大願望是品牌將來可以由下一代繼續營運。近年限定推出的豆漿沙冰、豆腐雪糕,全部出自在英國讀書的大女兒之手,未來密密有新計劃:開實體店,推出豆漿奶茶,而家族也有新血加入公司。「始終生老病死,你控制不到。」

「我本身不是一個好有能力的人,做好豆腐已經好滿足。」可以跟爸爸交代嗎?羅孟慶眼中有淚光:「交代到,我諗佢而家見到應該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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