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問西九】西九為何成了文化戰場? - 明周文化

【三問西九】西九為何成了文化戰場?

撰文: 蔡倩怡     攝影: 譚志榮、李浩賢、梁俊棋、徐子豪 部分圖片由西九文化區管理局、香港M+博物館提供

24 Feb 2017

文化戰場的角力

西九尚未建成,爭議已屢見不鮮,如像一個你爭我奪的角力戰場。其中關乎的,從體制內部到整體文化規劃的各項問題。有說,香港經歷殖民時期的統治,文化政策凋零,「文化沙漠」、「借來的地方,借來的時間」念茲在茲。文化從來與社會政治密不可分,從西九的各種問題裏,也能同時窺探本地文化長久以來的弊端,並折射是次故宮的爭議。

管理局的構成

自西九文化區管理局成立後,歷任行政總裁尚未完成任期,便紛紛「跳船」。首任謝卓飛上任僅五個月便離任,連納智亦於前年請辭,任期四年已是最長時間。陳清僑形容,西九文化區的關鍵問題,出自管理局以海洋公園或迪士尼的園區方式經營,對本地文化生態毫無承擔。

「管理局的構成是十分奇怪。首先董事局主席必然由政務司司長擔任,但政務司司長是否了解本地文化藝術發展?這是否以一種『長官意志』來推動的文化管治?以致局內的專家也只能唯命執行。世界各地的國際城市,也很少有這種做法。另外,管理局的結構被架空,成員均被委任,大部分皆是國際專家,卻對本地的文化藝術生態了解不多,只視西九為國際跳板。好像新任的行政總裁栢志高,亦非文化藝術專家,而是管理人才。顯然,政府亦只以一種文化旅遊區來規劃西九,因此難有一種理想或應有的文化區模式。」

難與香港接軌

作為「局內人」的西九管理局及M+董事局與購藏委員會成員靳埭強,對於局內決策亦深感無力。「董事局成員背景紛雜,倚重外國人,時常出現意見分歧的局面。」管理局內以一人一票方式作決策,但由於成員構成混雜,自是無法作出具遠見的決定。他舉例,M+改變原初建議,刪去流行文化範疇。即使他不同意,也難發揮一票之力。加入董事局一年多的他,坦言孤掌難鳴。「不僅是在董事局,即便在購藏委員會,我持反對意見,也未必能爭取其他成員認同。有時他們購入館藏,像『買菜』,沒有清晰的藍圖與策略,也沒有好好規劃哪些優先,以及關注大眾的持份。甚至管理局犯下的低級錯誤,我也無法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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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博物館去年舉行《M+希克藏品:中國當代藝術四十年》展覽,首次展示收藏。展覽於公眾卻甚具爭議,認為欠缺香港藝術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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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時西九內的苗圃公園亦常設不同戶外活動,如自由約及自由野等。

靳埭強與黃英琦、文化評論人胡恩威皆提到一荒誕例子:M+曾以一千五百萬元購入日本古典設計的《清友壽司吧》。他們皆不約而同問:這與香港有什麼關係?為什麼需要由M+收藏?靳埭強說到,整個西九管理局欠缺前瞻性的檢討,這亦是大部分本地公營機機的毛病。他如今能盡量做的,是建議M+增加更多本地年輕藝術家作品的收藏與公共藝術作品。

不信任民間與專業

談到管理局的種種荒謬,黃英琦說到,過去西九曾有重要的民間介入。例如她曾在早期提出文化政策五年計劃,亦是「西九龍民間評審聯席」的核心成員,推翻「天幕」與單一招標,該組織也應記一功。不過,她亦承認,西九與民間的距離愈來愈遠,即便像她以諮詢委員會委員介入,也難以「埋身」。「不知道為何,近年西九內部對民間聲音存有敵意,不希望民間能介入西九的事務。管理局內部採取委任制,導致成員同質化,皆是偏向建制。本來諮詢委員會是西九與民間的緩衝,但也漸難以發揮這個功效,導致大眾市民的知情權逐漸縮小。」

她認為,與民間的偏離不只是透明度降低,更是文化認同的落差。「西九應做到的是創造出文化社羣(cluster),但它如今只在城市中心蓋大型場館。若你問一位住天水圍的年輕人,他不會對西九產生任何認同感。有沒有可能讓西九連結各個社區,帶領社區的文化規劃?而不是只以二十億,在各區蓋三十個體育設施,文化設施與規劃卻欠奉。」曾在十年前編著《西九藍圖》的胡恩威亦說到,西九如今欠缺的,是民間與本地專業的介入。他提到本地亦有大量的專家,好像曾在理工設計系任教Matthew Tuener,不需只倚靠外來人。「西九對專家、藝術家,與香港人也不信任。過去的機制一直透明度低,不主動展開討論。因此才會出現以二百億蓋停車場此類荒謬事件發生。正因為委員會內並非本地專家主導,才導致預算失誤,頻頻超支的問題。我們要思考的,是如何不再黑箱作業。」

西九排拒民間,那民間能有何應對?年輕的民間學者黃宇軒提出嶄新意念:民間是否能反客為主,「騎劫西九」?他認為,西九的發展是不爭的事實,既然如此,我們何不主動與西九接觸,或通過它龐大而有利的資源,惠澤民間文化藝術發展。黃英琦亦認為,我們應把握政府的換屆時期,提出五至十年的文化政策藍圖,讓新任政府聽取民間意見,亦重奪我們的文化話語權與倡導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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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九戰場角力多年,現時仍是遍地工程,完工之日遙遙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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