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生活節】設計師音樂人「二次創作」新詩 黃裕邦:別讓詩困在紙上

撰文: 梁文賢     攝影: 李浩賢

02 Dec 2017

古人云:躍然紙上。詩詞困在紙,不翻書,生命就只在一張紙上。詩的呈現可有更多可能性嗎?今年《詩歌生活節》以「跨越的嬗變」作主題,變的不只生活,更改變詩的存在形態。五組音樂人及四位設計師各自與一位詩人合作,將詩歌「二次創作」,意想不到地延續了詩的生命。

到底誇界合作為創作人帶來怎樣的新衝擊?

 

詩與設計 —— 黃裕邦 X 賣字

「本身有多少人會讀詩?詩是命賤的媒體,要靠其他媒體載住。」話剛說完,詩人黃裕邦也帶點猶疑地問設計師賣字:

「我講得啱嗎?」
「啱啊,你講得無錯。」

去年,黃裕邦憑英文詩集《天裂》獲得美國Lambda Literary Awards男同志詩歌組別首獎,是第一位亞洲詩人獲得此殊榮。今年,他以一篇無題的中文詩作參加《詩歌生活節》。沒有斷句,流水帳式的獨白表達了同志面對恐同情緒的抑壓。為了營造壓迫的感覺,他把密密麻麻的字砌成一個長方形。「這首詩有一個結構性的說話節奏,需要一個框框承載,不然會太像Instagram上看到的字。我對詩的定義是要顛覆正常語言的用法。」

收到作品後,設計師賣字以她的書法風格重新抄寫詩作,再製作一個蠟制的墓碑作展品。她亦設計了蠟燭及一款明信片作文創商品,讓大眾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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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左)與文創商品蠟燭(右)(梁文賢攝)

 

印在書中的詩已死

若果不是有誇界合作的機會,黃裕邦坦言自己不會參與《詩歌生活節》。「如果只是寫首詩,出一本詩集,就不會參加了,我盡量也不想做重覆的事。」把詩困在書本中,最後只會限制了詩歌的生命力。「印了出來的詩已死,that’s the end of it,它的生命只會留在書中。若果可以衍生其他產品,代表這個文本可以有多點用途,這是一直想玩的事。」

黃裕邦認為詩是一種奇怪的媒體。在Instagram 上搜尋「#poem」至少有七百萬個帖文,簡單一張圖加一句詩歌語錄就可以「呃like」,但又有多少人真心細閱詩歌?「香港人要快靚正,但詩不應該這樣的。」他認為詩歌要「入屋」就不得不結合其他呈現模式。受近日燈光節匯演《光.影.香港夜》的啓發,黃裕邦也希望嘗試在建築物上投射詩歌,令大眾接觸這類文學。不過若然沒有機構或策展人的協助,這也是個很難實踐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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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黃裕邦(左)首次與設計師賣字合作

 

何謂文創商品?

與詩人合作而設計的商業產品,在香港可謂少之又少。談到是次與賣字的合作,黃裕邦表示完全放心,他只需要確保自己不會讓設計師蝕錢。但坐在他對面的賣字設計師聽後不禁笑着說:「放心喎,即使無錢,我的作品也會是靚的。」

她表示自己的商品從不主動迎合大眾口味。「其實你知點樣喺Facebook紅,你日日寫『由這一分鐘開始計起春風秋雨間』(容祖兒情歌《心淡》的歌詞)、寫分手、寫傷春悲秋,收視一定好,但我不覺得自己需要那些觀眾。」她堅持寫古詩,寫蘇東坡,慢慢找尋小眾裏的投資者。

可是黃裕邦的是新詩,她又怎樣賣?「新詩要十分搶眼,應以quote的形式寫。他揀了最後一句,其實揀得幾好。」為何好?她古惑地笑說:「有粗口易賣嘛,這是市場觸覺。」

與普通文創商品不一樣,賣字在整過創作過程也會與詩人溝通,而非隨意將詩句印上明信片。除此之外,她也在一塊蠟造的墓碑抄寫了黃裕邦的詩,還有製作可發售的蠟燭。這都是她的新嘗試。「我不想再在紙上寫字了,反而在不同物質上書寫更具實驗性。」反正每次合作就應該有新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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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作的其中一句:「我的世界不難進入但門呀DLS請輕輕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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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字也有賣其餘的文創商品

 

詩與音樂 —— 洛楓 X Smoke in Half Note

站在獨立樂隊Smoke in Half Note 的中間,洛楓總是皺着眉頭,拿着一張印有新作《地鐵的彼岸花》的白紙,不時張望在旁玩樂器的四位大男孩。

「我要幾時讀完這一段呢?」她問。
「唔洗擔心喎,我哋會自己數,你舒服咁讀就得。」結他手Mo 笑着說。

這一夜,洛楓首次與Smoke in Half Note 在band房裏為《詩歌生活節》的音樂會作彩排。他們以地鐵作主題,洛楓寫詩,樂隊則因應詩歌創作新曲。除了在音樂伴奏下讀詩,Smoke in Half Note 更選了詩中的其中兩句作副歌的歌詞,由樂隊成員重覆演唱數次。作為詩人,洛楓認為樂隊「改變了詩的存在形態」,不再是順着一句一句地讀,這是她從未有過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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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楓站在樂隊成員中間讀詩

 

畫面主導的創作

別以為這種合作需要長時間的磨合,他們可算是一拍即合。

Smoke in Half Note 是一支喜歡以聲音建構畫面的樂隊。聽他們的歌,就像在聽一個有不同章節的故事。四人從不為樂隊的音樂定下風格,但充滿畫面感與電影感的編曲卻給人一股後搖滾(post rock)的感覺。洛楓直言很喜歡他們這種「在激情與抒情之間的風格」。

樂隊也因為這次合作,首次細閱洛楓的詩作,他們的即時反應是問她:「妳是用視覺寫詩的嗎?」原來雙方也是對畫面敏感的人,自然十分容易溝通。在之後的討論中,樂隊結他手Sam 提出了一個在地鐵車箱中的畫面,越講越興奮,便定為創作方向。

 

平等的誇界合作

那麼,這首作品與流行曲創作又有什麼分別?流行曲的創作是體制下的產物,受許多限制。Smoke in Half Note 的鼓手S.Wing 表示:「流行曲比較閉門做車,監製話要sad,填詞人就要寫得sad,非常被動。」而詩人與音樂人的合作剛好相反。雙方定好主題後,各自創作,再交流改善作品。「樂隊當然有被動的時候,但那是action and reaction 的過程。洛楓給了我們什麼,我們就拿着詩再創作。」

老實說,詩與音樂的合作並非新鮮事,但洛楓也認同這次經驗是最平等的。「在以往的演出,音樂人不會創作,只會演奏原有曲目。但這一次兩者都會創作,所以我們在同等的位置上。」她指樂隊與她分享了許多世界各地的後搖樂隊。對她來說,是一個美麗新世界。「當了老師這麼多年,很難得有人教我這麼多新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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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楓的新詩作《地鐵的彼岸花》,靈感源自樂隊Smoke in Half Note 成員Sam 敍述的地鐵車箱畫面

 

「無用」才能獨立

與文創商品不一樣,洛楓與Smoke in Half Note 的作品不追求金錢回報,也不需要有特定作用。洛楓坦言詩與音樂,在香港這個環境是沒有力量的。但為何還要堅持?「無用也是一個價值。我經常很開心地跟別人說『詩是沒有用的,獨立音樂是沒有用的。』但我們就是不想它有用,有用就變成被某種權力機構或意識形態所用。只要無用,我們就能獨立。」

那他們追求的是什麼?洛楓認為,他們追求的是作品演出後,觀眾對人心與人性的感動。「只要在創作或觀眾聆聽的那刻,能發現剎那間自身的有所不同,已經很足夠了。」這種不同,就是從誇界合作的經驗中慢慢醞釀,再創造更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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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歌生活節》開幕日(全日活動:市集、沙龍、表演)
日期:12月3日(星期日)
時間:12pm – 8pm
地點:香港兆基創意書院Gall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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