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與流行文化:以詩入歌 受美國搖滾樂啟發寫〈鄉愁〉 - 明周文化

余光中與流行文化:以詩入歌 受美國搖滾樂啟發寫〈鄉愁〉

撰文: 馬朗澄     攝影: 法新社

16 Dec 2017

--FILE--Yu Kwang-chung (Yu Guangzhong), Taiwanese writer, poet, educator, and critic, attends a press conference in Shanghai, China, 19 September 2011. Yu Kwang-chung (Yu Guangzhong), Taiwanese writer, poet, educator, and critic died of an illness at 90, 14 December 2017. Born in east China's Nanjing in 1928, Yu Guangzhong is one of the best-known of modern Chinese writers, literary critics and translators. So far, this prolific writer has published 17 poetry collections and 12 prose collections. Since the 1970s, Yu Guangzhong has written a number of poems expressing Taiwan people's nostalgia for their homeland and family members on the mainland: these have deeply touched the heartstrings of numerous Chinese.

12月14日,余光中離世的消息震驚中港台。文青都在臉書分享余光中的現代詩,懷緬佳作的餘韻。在七八十年代,一個來回港台的文人,台灣文人在政治層面視他為保守派的代表人物;然而他離世後亦有傳媒封他為「詩神」。

余光中一生在中港台走過的痕跡,與文學上的貢獻,兩岸三地對他有天與地的評價,有人嫌他不夠激進,有人攻擊他太激進。或許稱余光中為「詩神」是過譽,如果用地平線的視線去懷緬他的作品,半世紀前的余光中比其他文人都走得前,而他的創作上與流行文化密不可分的關係。

飄洋的人:我仍是一塊拒絕溶化的冰

今日「流行文化」的光譜越發越大,什麼電影、電視劇、流行曲和二次創作屬什麼藝術類型,不用分得那麼細,網民將潮文寫成動畫樂曲有何出奇?今天年輕人誰會想到余光中當年身處的六七十年代,希望推動較多元的文學已是極為前衛的想法。在《茱萸的孩子——余光中傳》,作者亦曾引述當時評論:「當時的保守分子嫌他太激進,激進分子嫌他太保守,都來攻擊他。」曾三度赴美余光中,默默地為中國文學起了一次又一次的革命,從文白之爭到以詩入歌,每每流露他愛國之心、思鄉之情和寂寞之苦。

第一次出國深造,余光中最大的衝擊來自大美國主義,「初臨美國,心情上的震撼很大:美國太富強,台灣太窮弱,所以總有孤魂夢遊的感覺……」,即使幾度越洋,深受外國文化影響的他一直都習慣不來美國人的熱情,也認為他們富裕的生活跟他熟悉的台灣有着強烈的對比,寫下了〈我之固體化〉——「在此地,在國際的雞尾酒裡/ 我仍是一塊拒絕溶化的冰——/ 常保持零下的冷/ 和固體的堅度。 」及後進入嬉皮士年代,余光中察覺到搖滾樂不但是流行文化,亦是社運的靈魂,讓他的詩詞有着樂曲的節奏,表達他對中國民族的愛恨——

「中國啊中國你是條辮子/商標一樣你吊在背後……」〈敲打樂〉

出名是「愛妻號」的余,思念變成他的創作動力。第二次赴美,咪咪(妻子范我存的別名)正準備為他誕下第四名女兒;等待妻女過來團聚期間,為了添一點家的感覺,他特地在公寓放了妻子和女兒照片、梵谷的向日葵、首次到訪美國時跟詩人 Robert Frost 的合照,以及劉國松的水墨抽象畫。在 2005 年接受中國媒體新聞晨報訪問時,余回應成名作〈鄉愁〉的靈感曾說到:「那時(1971 年第三次旅美後)我剛好在美國呆了兩年回到台灣,對於美國搖滾樂很是欣賞,所以有意寫一首相當整齊的詩,讓作曲的人方便譜曲。」但其實早在這之前,不難看到他的詩詞都流露着音樂感,就如寫給咪咪的〈單人床〉,「寂寞是一張單人床 /向夜的四垠無限地延伸……」

帶點外來文化回家

余光中對各種藝術創作都非常敏感,雖然出國前已是有名的詩人,但眼看美國音樂和電影成為主流,最能觸動年青一輩,甚至影響社會運動,決定調整詩風,與時並進。余光中每次回國都帶着一點點外國文化回家;首次返台,他也用文學推動那時並不討好的現代抽象畫。去美國之前,他已對西洋藝術有濃厚的興趣,並出版過《梵谷傳》的譯本。那時到愛荷華修讀藝術碩士,視野更廣闊了;回台後看到現代藝術受到排斥,銳意要加強教育工作,導賞學生欣賞畫作,「用直覺去體驗,千萬不要用理性去了解。藝術的欣賞等於生命的再體驗。」

及後再赴美國,搖滾樂紅得火熱,也正值尼克遜的冷戰年代。那時的余光中閒時最愛買書買唱片,亦學會開車了,經常在公路上聽着收音機風馳。從古典音樂「跳船」迷上流行音樂的他,熱愛貓王、披頭四和 Beach Boys;當年第一次參加的流行音樂會是 Judy Collins 的個唱,看到現場熱情的年輕樂迷後,覺得與冷清的文學發布會實在太大反差,於是決定把握時代節奏,以詩入歌。那時的台灣文壇推崇保留傳統,「詩與歌必須分家」,余光中唱着反調的同時,慢慢吸引不少樂手將其詩詞編寫成曲,如楊弦改編的〈白玉苦瓜〉,最終更推出了《中國現代民歌集》。新的思想難免惹來抨擊,歌集推出後隨即在報紙出現題為「民歌不是這樣的」的文章,署名「胡紅波」,批評歌集內的完全沒有「民謠風」,指余胡亂將英文的 “Ballad” 翻譯成「民歌」,是外國勢力入侵。這討論除了掀起一番爭論之餘,為七十年代末的民歌風潮揭開序幕,余光中可說是台灣民歌的推動者之一。在網絡大混戰的年代回看余光中的作品,就如拾起時代軌跡的碎片,到今天仍然擲地有聲。

--FILE--Yu Kwang-chung (Yu Guangzhong), Taiwanese writer, poet, educator, and critic, returns to his alma mater in Nanjing city, east China's Jiangsu province, 8 October 2008. Yu Kwang-chung (Yu Guangzhong), Taiwanese writer, poet, educator, and critic died of an illness at 90, 14 December 2017. Born in east China's Nanjing in 1928, Yu Guangzhong is one of the best-known of modern Chinese writers, literary critics and translators. So far, this prolific writer has published 17 poetry collections and 12 prose collections. Since the 1970s, Yu Guangzhong has written a number of poems expressing Taiwan people's nostalgia for their homeland and family members on the mainland: these have deeply touched the heartstrings of numerous Chinese.

「用蒂用根索她的恩液/苦心的悲慈苦苦哺出/不幸呢還是大幸這嬰孩/鍾整個大陸的愛在一隻苦瓜」〈白玉苦瓜〉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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