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地藝術家】見慣富豪揮金如土 周穎璇拆解血汗工廠對勞工的剝削

撰文: 匡翹     攝影: 譚志榮(部份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10 Jan 2018

tan171222hongkiu0349

周穎璇屬半途出家的藝術家,曾當主題公園的舞台經理、私人助理等工作,負笈美國留學後,現為全職的藝術家。

藝術離地,那可以是藝術的不足,也可以是它所以能發揮力量的關鍵。奪得香港人權藝術獎的周穎璇,工作從主題樂園的舞台經理,到基金經理的私人助理,經驗成就的,是她對女性與勞動的關注。「我覺得藝術可以從微細處改變一個人的觀念。」她這樣說。

拆開勞動的疼痛

她這次奪得香港人權藝術獎的作品《拆線》,是她《勞動樂園》系列的其中一個作品。她在二手衣物店買了件連鎖品牌的襯衫,然後在錄像中一針一針替襯衫拆線。如像人在手術後的拆線,這逆紡織的操作,其實是拆開血汗工廠這個人類視而不見的傷口,「那些連鎖時裝店,當然不想你知道,你的衣服是由誰製作的。製作者你不認識,你也不會知道那背後的剝削。我會想,如果那製作的人是我的家人,那我又會怎樣呢?」然後她就採用逆轉的方式去呈現衣服製作,「逆轉要花的時間,要比正常製作多出很多。但我永遠不會真正體會到那些女工的感受。」

hkhrap-2017-winner-christy-chow-with-work-de-stitching-photo-credit-to-katie-vajda周穎璇的錄像作品《拆線》把成衣拆掉還原成線

這是老問題了,藝術可以另一種exotic、另一層面的「消費」。 藝術家如何面對這種創作的原罪呢?「我覺得,自己其實總是一個觀察者。在迪士尼工作時如是,我從事基金經理私人助理工作時也如是。當你的工作,是管理數百人的團隊演一台劇,或幫人訂餐廳、訂遊艇、訂花給女朋友……我看到那種花錢的方式,也會感到不可思議。」

於是,我們生活的世界,就出現了一個多層的結構,由密集的勞動,到虛幻的生活樂園,周穎璇看過一切,才選擇了藝術這志向。藝術與現實的距離,與樂園體驗的安全距離,其實有點相近,她認為,在藝術空間中發聲,也許是稍為遠離現實的,但卻可以改變一個人的觀念,「藝術就是這樣一回事。有時,甚至你不是在藝術活動的當下參與了,但當你看回那些紀錄,你也可能具體地感受到那概念,從而影響你日後的行為。」

第二生命

當周穎璇走上她創作那像倉鼠跑輪的藝術裝置《來跑我吧!》,快速跑動起來,輪上就投射出二手衣店的影像。那就像是遊戲機中心的玩意,你一直跑,就能過關,一步步看到二手衣服的「第二生命」,如何走到終點。

「最終,那些完全沒人要的二手衣服,會放到一個巨大的機器內,被製成巨型的衣服磚。我甚至跟負責人說,那裏衣服多到好像一個藝術裝置呢。而這些衣服磚會怎樣處理呢?他說,他們賣了給一個加拿大商人,但也不知道最終用途為何。」周穎璇說。

於是,藝術也是一種二次體驗的樂園。在二次體驗的實在感中,人們改變,或被改變而不知曉。「有足夠的資訊,我們才能判斷。藝術不是定論,但藝術化的內容,可以誘使人去思想。」她這樣說。

e35542ddc62b717fe3ddd4bfbdf7db13在《來跑我吧》上跑得愈快,影像就會動得愈快,如像你要勞動自己,才能追逐更多消費。

樂園化的生活

這種創作的進路,或許可以從周穎璇的經驗找到線索。「我是讀比較文學及社會學的,那時候,有一科叫作Disneyization,就是關於迪士尼是怎樣操作、日常生活怎樣被主題公園化。我對這題目很有興趣,結果畢業後,我就進了迪士尼工作,後來,我又當個基金經理的私人助理,這些工作讓我看到兩個極端的虛幻的世界。」

在迪士尼當舞台經理,她管理着超現實的主題公園演出,數百人的通力合作,為的就是建構出一個不現實的仿真經驗,卻是夾雜着價值觀,這也是所謂社會迪士尼化的例子,

「我很記得,我曾在灰姑娘的演出中,聽到旁白在說,『王子為了證明對公主的愛』,就送了鑽石戒指給公主!我心想,為什麼可以對小朋友灌輸這種價值觀呢?」

「後來,我才想到,這種樂園化的傾向,其實在我們生活中也常常出現。例如說,現在我們不是有許多人在做手作嗎?我不是批判這些行為,但我們其實是因為生活再不需要勞動了,勞動變得exotic,人們才會想勞動來過過手癮,就在我們的樂園經驗。」所謂「樂園」,其實無處不在。

tan171222hongkiu0077

在《Perfect Hong Kong Transforming Dolls》中,周穎璇形象化了香港女性怎樣讓自己「蛻變」得如玩偶一般。

藝術的最終目的

有些事情我們選擇視而不見。這可以歸納出周穎璇的創作核心。從女性到勞動,她的作品常用玩味、糖衣的包裝,讓觀眾一步步走進那仿樂園背後的操作。當你一步步走到未被關注的所在,當你發現真相刺痛你,藝術品已經起了作用。

「開始時,我關注的是性別議題。」自言自小喜歡玩芭比玩偶,慢慢她發現,那些玩偶對女性身體是有既定想像的。白人、瘦削、身體的曲線。「但身為一個女性,其實有許多的變化。在歐美,也有談到黑人或其他種族的女性主義。現實就是,每一個女性所需要的也有不同,重要的是女性怎樣去了解自己的需要。」

從女性議題伸延到勞動議題,那是因為她覺得,在勞動巿場中,許多時女性都是擔當一些重複的工作,但慢慢就發現到,被勞動剝削的並不只女性,所謂女性主義,其實是在人權有一定保障的地方,才會興起的。「為什麼你鮮少聽到談到中國的女性主義?那是因為連基本的人權都沒有時,女性主義是無從說起的。」

於是性別只是其中一個面向。到最後,我們也需要回到人的本身。「就如女性主義到最後,就是不用再提女性主義。每個人的自我是怎樣的呢?我覺得這才是藝術最終的目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PROFILE

周穎璇,1983年生,香港多媒體藝術家,現居香港,曾奪The Best of the Northeast Masters of Fine Arts、Boston Young Contemporaries、香港人權藝術獎等獎項,作品多關注性別與勞動議題。

藝術介入人權議題

周穎璇憑《勞動樂園》系列中的《拆線》,奪得了香港人權藝術獎2017的冠軍,此獎項由Justice Centre Hong Kong主辦,從2014年起,一直鼓勵香港藝術家用藝術介入人權議題,呈現了藝術的一種面向:藝術不一定離地萬丈,而是可以用來引起公眾對社會議題的關注。

hkhrap-2017-photo-credit-alexander-treves-10

周穎璇從藝術家黃國才(右)手中接過他親製的人權藝術獎獎座

熱門文章

延伸閱讀

© 2016 One Media Group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

地址:香港柴灣嘉業街18號明報工業中心A座16樓       電話:(852)3605-3705       傳真:(852)2898-2590

《明周》圖文均有版權,未經許可,不得轉載至任何印刷品或上載互聯網。如有侵權,本刊將循法律途徑追究。特此聲明。《明周》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