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萍專欄:曳搖共對 - 明周文化

何秀萍專欄:曳搖共對

撰文: 何秀萍

16 Nov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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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個旱鴨子,忌水。懂了就一生不會忘的本能運動──游泳,我總學不會,只曉踏自行車,也因膽小而沒有活學活用。然而卻在一個四面環海的小漁港出生成長,人家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我是沒上過甲板看風景也見過泊在岸邊的大郵輪。切切實實地生活了數十年在這個白流蘇第一眼從甲板上看到的香港:「望過去最觸目便是碼頭上圍列著的巨型廣告牌,紅的、橘紅的、粉紅的,倒映在綠油油的海水裏,一條條,一抹抹刺激性的犯沖的色素,竄上落下,在水底下廝殺得異常熱鬧。在這誇張的城市裏,就是栽個跟斗,只怕也比別處痛些……」,她的入微觀察與感受,的確能抵擋變遷洪流,那些巨型廣告牌已由LED組成,海港兩岸的色素繼續觸目犯沖,城市裏誇張的人、事仍然天天發生着。

想起這些是因為移民海外的好友回來探親,閨密聚會時她又舊事重提,希望早日還她跟姊妹淘一起上遊輪渡假的心願,留港拚搏的大家仍在為口奔馳,於是繼續打哈哈虛應故事,但小組中恐怕只有我一個是沒在一艘觀光輪船上過過夜的吧?她們都有別的時、地、人湊過那個興,幸而我沒她們的條件。應該是有條件也不會主動投奔怒海參加個什麼郵輪假期的說,要困在一個空間幾天幾夜,任由那是多少噸可容多少千人的船,也從來動不了我的心。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隨着眾姊妹遊個三天兩夜的船河,那完全是出於真.友愛。

矛盾的是,我又愛看海,看海上的船,驚嘆海的壯麗澎湃。遠洋船隻在大海上游戈是很好看的,海大得它們動着也像不動,一艘艘像小小玩具船。每逢遇上地利,我就會站在看到海的高地、平台或窗邊,就這樣過日辰止於看,置身事外。有些東西還是保持一個羅曼蒂克的距離對大家都好些。

說到羅曼蒂克,我卻對令千萬人動情動念的很多經典浪漫情節無動於衷,例如那句「如果我有多一張船票,你會不會跟我走?」,真是崩口人忌崩口碗,哪壺不開提哪壺。而且「跟我走」和「跟我游」是有很大分別的呢……

旱鴨子對水的忌憚來自會暈船和不喜歡受束縛,喜歡自來自往,說走不能走的感覺實在是個很大的絆腳石。我也知船愈大愈不會暈,但若真的暈得一陣陣那怎辦?交了那種數目的旅費卻只倒在牀上度日如年等上岸?就連我這種數學白痴也覺得不化算……其實速戰速決的即日船河派對才是造成陰影的致命傷吧,半生不熟的數十人堆在海中央,避無可避,走投無路。回想那年大概二十歲,初體驗社交活動,上了一隻大部分人是德國人的「遊艇」,那天風急浪高,站在甲板捲舌頭說英語交際寒暄,吃了些風喝了些酒,一會兒便覺得天旋地轉,隨即吐得一塌糊塗,倒在椅子上直至回航。可是,上天總愛捉弄人,讓我吃完苦後又送些甜頭來;那會兒在船底休息區酒醒了些之後,有人遞給我一碗熱湯和一片德國麵包,一喝回魂,那次是我第一次知道匈牙利牛肉湯goulash soup的滋味,自那以後亦也再吃不到同樣好味道的濃湯故沒齒難忘,而那次船河亦斷送了一次我遠征德國的機會。

女友說出坐郵輪的心願乃源自少女時代,在家中看電視播的郵輪劇集令她心中對這種離地旅程產生了一種少女心的虛榮憧憬,希望一生起碼和好朋友一起去坐一次,一同感受浪漫。現今已是一個不愁衣食賢妻良母的她,唯一留着的少女部分就是這個小小初心,做姊妹的,怎樣也會想方設法成全,等着吧。

(隔周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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