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萍專欄:從廚櫃出來 - 明周文化

何秀萍專欄:從廚櫃出來

撰文: 何秀萍

18 Dec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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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天我不得不承認,其實我是個沒出櫃的廚具控,藏身之所不是衣櫃而是廚櫃。檢討起因是發覺祗要我夠懶不洗碗碟杯子,我放了在碗櫃和仍在紙箱內未見光的食具應可夠用兩至三周,幸好,住的地方沒本事讓這件事情發生。而亦到了該去蕪存菁的時候了。

都是愛吃惹的禍,自小隨着父親到處吃,中式西式,看到各種風格的食肆用不同餐具將不同溫度、烹調方法、味道的菜餚裝盤上菜,還有周邊大大小小的裝配菜、調味料的用具,對我來說都非常有趣味,總會細細打量,感受那些容器與食物的關係,記住各種造型和用途,色香味之外還加上「相」,當年還未有相機先吃的歪風,所以不是「相片」的相,而是「相貌」的相,整個是一個印象。到了年事漸長,能夠自費上自選的餐館,那觀賞用餐器具的習慣已形成,往往更加是決定那頓飯的質素的一個重要部分。

後來知道了懷石料理,每一道菜的主角也包括了裝菜的碗、碟、壺、皿,它們如何配合顏色、光影相輔相成,相得益彰,令一頓進餐經驗提升到一個修行儀式甚至是一個藝術體驗的層次。自此對不同食祭的食器更加留神。

又後來,要學會自己祭自己的五臟廟了,下廚做飯,自用的東西就更加要就自己的手,合自家眼緣,由添置第一隻水杯飯碗開始就沒完沒了。從前住父母家,每人有一隻指定的飯碗,上刻萬壽無疆的彩瓷,底色棗紅、明黃、淡綠、淺藍,各人以顏色認開,象牙筷子上刻了名字,一吃幾十年。離家自住後就任性消費,第一個蝸居雖然不大還是有明火爐灶,有了個廚房給自己添置一應用品,那時候才第一次知道本人對廚具完全缺乏免疫力。

第二次知道已經太遲,那當然是自住後的首度外遊,居然手提行李內都是易碎的茶壺茶杯,回來開過幾多次茶會十隻手指數得晒。到了下次旅行又彷彿忘記了教訓,到處都有好東西好設計,路邊攤或跳蚤市場更是容易執到寶。有時則是感情作怪,情到濃時一起喝過的酒,為了紀念這天,就買一雙這家店的酒杯回家吧,如此這般的不智。無論國內或國外,一踏入出售家用品的店便如入侯門,小則流連忘返,大則又是大包小包捧着走。雖然反省是及時的,對着家中如山雜物狠狠的告誡自己不要再買尤其是廚具,但朋友亦待我很好,看到漂亮的杯盤碗碟總想起買來送我,卻之不恭地又收了一些。就是這樣,遠遷近搬,縱有流失但到底仍有攢積,可惜不是錢而是種種身外物,而且是一跌即碎,一碰會裂的那些,這裏頭的道德教訓有多難明?就是掉以輕心。

惡習隨體力下降已稍有受到控制,呵哈,以為去年在柏林帶回來的一個餐桌掃已是最後一件海外濫購了麼,但竟然今年七月又讓京都的一疊和紙薄碟破了戒,總覺得早晚會去野餐時用得着,大家就等着看、等着用吧……⋯

放下一些,不期然又拿起一些,近年多了很多年輕藝術工作者自立門戶,推廣自己的一門技能,當遇到一個很努力用心,亦有才華的,我都很願意給予支持、鼓勵,有時便買入一件他的作品,剛巧他親手造的又是我無法拒絕的碗的話,掏腰包時對自己辯解得更振振有詞地:既可日用又可支援創作人,何樂不為呢?

活到今天,一年又將盡,吩咐自己分期大掃除,可掉則掉可送則送可捐則捐。現在外出吃飯的次數比從前少,常是在家自己做簡餐,於是又想起了看過的一齣日本電影,是哪齣都想不起了,但其中一個細節印在腦海沒能忘記,戲中那浪人說:「我的行裝,只需要一隻碗就夠」,但願我亦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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